對于楚梵行交代的任務，阮昭昭自然是無可無不可。他要求她做，她便會做。不問緣由，不猶豫懷疑。總之他會有他的道理。

其實許多人對楚梵行有一種偏見，他們認為他不問世事風輕雲淡，仿佛沒有任何事情會讓他掀起波瀾，他也不會對任何事過分關切。因為強者理應如此。

可是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一定理所應當的，楚梵行關心的事情很多，十之八九都與他的這幾個弟子有關系。阮昭昭敬愛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這種溫厚的人情味。他不逼迫、不強求他們做任何事，他從不說“我是為了你好”這樣的話，卻所行所言都是為了他們。

阮昭昭自認為自己是一個很容易對别人失望的人。旁人認為她冷硬難以靠近，許是因為她從不對其他人抱有希望。其實恰恰相反，她對每一個靠近她的人都滿懷希望。她希望越離隻是一個單純的熱心青年，她希望上學時班上跟表姐告白的男生是真的愛重表姐，她希望跟她同寝室的那個可愛女孩并沒有偷她的東西……她隻是一遍又一遍的失望。

可她從未對楚梵行失望過。就算當時誤會他對她産生男女之情，她也沒有讨厭過他。更多的是無所适從和不知所措。慌亂和微妙的心悸還未來得及傳達，臉上的表情已經率先表現出冷漠。

她看得出來他那時的苦澀。她想不出安慰的話語，也對自己的行為作不出解釋，便隻能留下背影。

無論是在親情還是愛情面前，她都稍顯笨拙。

所以在他說明隻是誤會時，她切實地松了一口氣。不必為自己不擅長的部分憂心真是再好不過了。

至于她擅長的部分——

“這位大人，我們二人已經在茶樓等了兩個時辰了。如果您要等的人再不來，或許我們可以将您的項上人頭送去。”

少女雙手交疊撐在颌下，說話間歪了歪頭，眼睛和嘴角彎出甜美的弧度。

旁邊和她一道的男子戴着帷籬，看不清面容，身形單薄，聞言隻是沉默飲茶。不發一言。

“哼，小小黃毛丫頭也敢如此出言不遜！若不是你說要賣劍，你連老朽的面都别想見！”老者并不害怕她的恐吓，言語之間仍是輕視，“就憑你二人這點微末的道行，手握神劍被人惦記也是白白送命的份。我好言高價買劍，竟還非要見我東家不可！”

“所謂以劍證心，方知其誠。這劍乃是我們家傳，如非實在遇見了難處，也不會到賣劍這一步。前輩且看在家妹尚且年幼無知，稍作體諒。待見了東家，知道可堪托付，也就是了。”一旁的男子接過話梢，如潤水清風般輕聲開解。

這次換少女不言，隻托着腮看向窗外。

老者以為自己的口頭教訓起了作用，稍顯得意，拿腔作調地哼了一聲。

“我以為這次會更近一步。天不遂人願啊。”少女突然歎了口氣，開始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本來想幫幫流月，讓她走走捷徑。”

楚梵行安慰道：“沒關系，事在人為。”

前幾日梳理卷宗的時候，阮昭昭發現左使鎏岐此人，平素酷愛收集神兵利刃。但世上哪有那麼多神兵，是以他府上仿品居多，真品寥寥無幾。對那幾樣真品追根溯源，竟無一不是靠殺傷搶掠、滅人宗門族親得來。

而他們面前這位老者，看似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實則恰是鎏岐那把陰狠毒辣的刀。

阮昭昭本來想借賣劍的由頭細細查探一番，為江流月多搜集一些情報，好讓她省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