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旭一頭霧水，桑離見狀趕忙補充道:“營養均衡很重要，蔬菜确實便宜，但不吃肉也是不行的。”

少女的神情憐憫，裴旭一下讀懂了桑離眉宇間的思緒。她怕不是覺得自己因為沒錢吃不起肉，再整的這一盆水煮菜？不過仔細想想，一個身體殘缺的人整天待在屋子裡，在外人的視角看來，好像确實沒有這個經濟能力負擔日常開銷。

裴旭歎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牽出一抹淡淡的笑，指間在屏幕上躍動。

【你想多了。】

非常簡潔的回答，繞開了所有複雜曲折的粉飾，直接戳穿發問者的本質想法。

見他不想多說，桑離隻得扯開話題，剛才一覺睡醒迷糊地隻顧着吃飯，都忘了問裴旭褪黑素有沒有藥效。

“所以，你睡着了嗎？”

裴旭勾了勾唇，輕輕點頭。

【睡着了。】

“那就好。”讀完屏幕上的文字，桑離長舒一口氣。作為一名醫生，看到病人好轉總是開心的。

【但是被你吵醒了。】

“啊！？”桑離高興了沒兩秒就被吓得花容失色。

裴旭津津樂道地品味着她的表情，笑意又濃了幾分，神情輕佻又狡黠。

【逗你的。】

“……好吧。”桑離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聲音軟下來:“下次别拿這個開玩笑喽，不然我真的會很愧疚的……”

裴旭對她的反應有些不解，像是失去了逗弄的興趣，單薄的身軀往椅背上一靠，頓了幾秒又飛速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我的錯。作為補償，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話雖這麼說，但桑離顯然有很多問題，比如他到底經曆了什麼？為什麼把自己封在家裡？親朋好友都去哪了？足不出戶靠什麼謀生？

她甚至不知道從哪兒問起。

似是看出了她的糾結，裴旭輕歎一聲，身體從椅背上離開，額前的碎發在他的動作下散到兩邊，這是桑離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晦暗深邃，像是外頭漫長無垠的夜。

【問最好奇的。】

桑離:“你不上班嗎？”

【這麼說吧，我父母去世的早，他們留下的遺産夠我花一輩子了。】

裴旭挑眉，像在刻意等待對方投來豔羨的表情。

可想像中的情景沒有發生，桑離隻是點點頭，眸光清明地望着他:“辛苦了。”

已讀亂回。一般人聽到有花不完的錢，第一反應不都應該是羨妒嗎？裴旭搞不懂她的想法。

盡管如此，臨走前，他還是特意叫住了桑離，撇過目光将手機屏幕怼到她臉上，扭捏地不成樣子。

【今天太突然了，下次你要沒吃的，提前告訴我。】

【還有，與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别老被人家牽着鼻子跑。】

……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之後，第二次就自如了許多。比如一周後桑離突發奇想想吃水煮菜減肥，敲開裴旭的門迎接她的态度還是同上次一樣後，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接下來每隔幾天，桑離都會定時定點的刷新在1302門口。知道裴旭的作息異于常人，她的夜宵等同于他的晚飯，桑離就索性在傍晚下班後先睡上一兩個鐘，到平時他起床的時間再過去敲門。

起初裴旭還是隻做幾個精緻的水煮菜，放在桌上時一副“愛吃不吃”的樣子，後來次數多了，桑離就發現飯桌上的菜式越來越豐富，什麼炒肉炒菜炒飯全都端了上來。

裴旭的廚藝很好，是深藏不露的那種。可奇怪的是，每次飯菜上桌，他都隻是撐着腦袋靜靜地看着桑離大快朵頤，桑離問他為什麼不吃，也隻是稱自己吃過了敷衍過去。

桑離不是那種能一直毫無心理負擔地吃霸王餐的人，所以常常會在上門時帶上飲料或者别的小甜點，裴旭每次都隻是淡淡的接過放進冰箱，但又會微笑着跟她道謝，在屏幕上的那種。時間久了，桑離就發現，他根本就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這麼生人勿近，難以相處，“鬼”鄰居冰冷的外表下，藏了一顆溫暖的心。

溫馨的日子就這麼持續了很久，再後來，桑離忙了好一陣，也就沒空去騷擾裴旭了。

一天下午，桑離如往常一樣下班完成交接，拎着挎包正要往醫院大門走，不料被大廳熙攘的人群擋住了去路。

她穿過人群往外走，卻偶然間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姜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