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嚴松默然不語,轉過身一刀捅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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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軍衙官署前,一輛馬車急停,文成章與李思悟自車中跳下,匆往官署内走。正門前徐雪棠已在等候,見二人到來,忙迎上前道:“少詹事已到許久了,你們怎麼來得這麼慢?”
文成章額前有汗:“動身前恰趕上交手,不得不繞道而行。好在趕上了,令文在此。”
徐雪棠忙接過,一旁李思悟臉色蒼白,疾步間忽而腳步一虛,向下倒去,文成章飛快扶住她,關切道:“你沒事吧?撐得住麼?”
“無礙……”
李思悟抓着她手站起身,眼中隐現狠意:“今夜必成此事,攢功以戮奸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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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京向西之官道上,顧嚴松正與士兵策馬向前,前方西市口早站了一大隊人馬,粗望估有六七千,其衆裝扮皆與顧嚴松一行相同。
顧嚴松正往西市行去,自東又來一隊亮甲士兵,約有二三百人,皆為虎贲軍裝扮,兩軍官在前,一衆高府侍衛在旁,而在正中簇擁之人,正是謝元珩之長女謝鳳翎。
謝鳳翎一身盔甲全副武裝,身旁跟着表妹謝鵬翎,遠遠地便沖顧嚴松抱拳:“顧将軍!”
顧嚴松表情寡淡,待人近前問:“左仆射呢?”
謝鳳翎道:“我等小輩前驅,家母與衆臣已備高車華袍,以待迎駕。”
顧嚴松沒說什麼,牽着馬調頭:“走吧。”
謝鳳翎與謝鵬翎暗對眼神,面色凝重地跟随,向皇城方向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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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署,北高樓,慕歸雨正憑欄而立,氣定神閑地眺望西南方向的皇城。
她身側站着下屬及親随,一旁有西市署署令、少府寺官員、京兆府新任府尹作陪。府尹年歲甚長,可在面對慕歸雨時,卻顯得畢恭畢敬,甚至有些讨好。
慕歸雨朝皇城方向看了會兒,笑道:“哦,回來了啊。”
“誰回來了?”少府寺官員小心接話,但她沒應。
少頃有城門校尉悄然而來,對着慕歸雨與府尹低語了幾句。府尹聽後看向她,慕歸雨笑道:“既然走了,就送送,打燈給她們照一照。叫她們知道,這是殿下仁恩。”
“是,大人。”校尉行禮,“是否派人去禀告一聲?”
“不必,她會來問我的。”
慕歸雨說完,與人移步而坐。有侍女前來上茶,署令暗望上司一眼,随對下人示意,不多時進來兩個抱琵伶人。她讨好地說:“慕大人,粗音鄙陋,略消閑時。”
慕歸雨漠笑道:“署令随意。”
署令悄悄擦汗,暗點頭,伶人得其意,款款而坐,探手撥弦。少府寺與西市署人都比較緊張,她們聽到皇城響動,猜測今晚要出大事,此時慕歸雨到訪,焉知其目的?不敢不慎。
在諸人心緒忐忑之際,伶人歌聲婉轉傳來:“……卷帷望月空長歎……美人如花隔雲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瀾。”
“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1]
西南方,一大隊人馬沿官道朝皇城含元門行進,忽而琵琶弦急,遠方箭矢雨下,甲胄鐵盾連響。
“彈一曲十面埋伏。”
樂聲裡,慕歸雨悠然擡手持杯,剛端起茶盞朝西南瞥去,忽望見什麼,動作猛地停住,一雙笑眼慢慢圓睜,帶着絲不可置信,扭頭正望過去确認。
此時含元門前大道,兩方交手,人影雜亂,而在她目光方向,一個騎着駿馬的錦甲少年正帶着人與褚綏前沖。
府尹驚奇道:“皇子殿下?”
茶杯哐地落在桌上,慕歸雨起身便走。
“大人?!”其下屬與親随忙跟過去,慕歸雨聲音冰冷道:“西市署有多少人手,全部予我。”
少府寺與西市署不敢不從,連忙跟上。府尹也趕忙起身,猶豫跟不跟上去時,她已然匆匆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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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煙彈匆匆射出,彩煙上騰,皇城正西處魏沖雲骁望見,急喝人馬趕去。
含元門下,風依雲執劍指向對面道:“謝鳳翎、顧嚴松,汝等既為朝臣,安得興亂!”
顧嚴松默然不語,謝鳳翎則勒馬高聲以答:“我等忠者陛下也,今為撥亂反正!殿下男子身,才是何必從亂,棄劍而降,我等仍以帝子尊之!”
風依雲冷喝道:“汝等忠者,權也,非君,吾等忠者,公義也,非名。上有青天,其心自鑒。汝亦免狂言。男子如何,此劍亦可斬汝首級!”
謝鳳翎注視他奇美面容,雖被喝罵,但也莫名露出絲微笑,道:“我等豈能與男君出手?殿下還是——”
風依雲打斷:“那汝便死罷!”便勇敢帶鳳儀衛士兵上前,與守備軍交手。褚綏前鋒沖殺,幾個得力屬下護在皇子身旁。
對方有士兵策馬而來,一把長槊照頭擊來,風依雲反手擡劍擋住,隻覺震得手發麻,正要轉劍刺其手腕時,一支白羽長箭突然自西飛來,正刺其臂,那兵痛呼一聲,不待聲落,又是一箭直飛咽喉,一箭将她射落馬下。
風依雲忙收劍瞥去一眼,頓時驚訝愣住。
二百步刀光劍影外,慕歸雨手持大弓,騎在一匹劣馬上,正額有薄汗望向他。
風依雲心髒微酸,隻是沒容他打聲招呼,便又有敵近前,他亟轉身還擊。慕歸雨臉色微差,肅目凝望前方,握弓拿箭,身後玄棋策馬死命追來攔她:“您不該出現在這!”
“再差還能差到哪去。”慕歸雨抽出一箭搭上,“來都來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此時西方魏沖等人攜兵趕至,與風依雲、褚骁一前一側與守備軍交戰。顧嚴松與謝鳳翎都在後方觀勢,眼見守備軍氣勢漸盛之時,含元門忽地大啟,有重騎策馬而出,直沖守備軍,而在城門樓上方,一道聲音噙笑響起,猶如寒春清涼風,瞬息刮過每個人的耳朵——
“聖駕至!”
顧嚴松和謝鳳翎幾乎瞬間擡頭,望向含元門上方,隻見一個穿龍袍卻未戴冠的人踉跄而來,被一玄甲赤抹額之人拎到城樓上,堂堂帝王在她手中狼狽如囚。那位少年将軍風姿英卓,一現身便如炬火引去大半目光。她右側站着一排沐血士兵,左側卻立着一位身姿俊逸的美人,兩相并立,玄甲逸袍,血刀美人,于這黑天金鳴之地顯出割裂異美。
她一現身,整個含元門前都靜了一瞬。
後方謝鳳翎的聲音微微顫了:“太女……?”
其左右人皆色變,守備軍衆人動作皆有一息滞。
風依雲執劍喜道:“姐姐!”其衛衆猛然振奮。聽得呼喊聲,慕歸雨原放弓欲避,可望見風臨模樣後,神情忽而逐漸凝住,竟未動。
四周傳來己方士兵的聲音:“那是殿下!”“殿下回來了!”“殿下回來了!”
呼喊聲裡,謝鳳翎仿佛意識到什麼,與謝鵬翎的臉色逐漸發青。
在衆人目光中,風臨單手扼住武皇後頸,将她壓摁在樓牆上,笑道:“陛下快看,那都是來救駕的人,聖心悅否?”
武皇覺遭奇恥大辱,卻不得不被逼着向下望,她何時在衆人面前如此狼狽,憤與恨登至極點,極恥之下也顧不得許多,趁機猛喊:“城下凡救朕脫身者,萬戶侯!異姓王!”
忽然她瞥見一人,心中燃起一絲火苗,大聲道:“顧卿!朕在此!”
千萬人之後,騎坐馬上的顧嚴松挪動雙眼,一寸寸上望,稀疏的火燈光搖動于其眼瞳,她的臉浸在暗夜中,仿佛一塊石。
“顧卿!”
顧嚴松沉默片刻,擡起手,突然擡弓搭箭,朝着武皇就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