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轉轉,還是到了暄城。
又是晝夜交替的時候。
和在滿稻村時一樣,問月鼎打算先找地方落腳。
一旦踏入城鎮的地界,原本還算有精神的問月鼎又開始昏昏欲睡。
“小公子!”
猝不及防地,一個帶着紅面具的人湊到他跟前。
這紅面具笑得開懷,是喜面而非鬼面。
經曆了前兩次烏龍,這回的問月鼎冷靜了許多。
“何事?”
他客氣地問。
“我們酒樓今天剛開業,所有菜品價錢砍半,還有噴火戲法可以看,您看要不要賞個臉?”
好不容易抓到個願意搭他腔的人,他十分熱情。
“不必了。”
這還沒堯犬像玄衣鬼面。
問月鼎在心裡直歎氣。
可他剛才沒推拒的動作,已經被附近攬客的人盡收眼底。
衣着華貴,低着頭走路,不擅拒絕.....
這豈不是妥妥的冤大頭!
轉眼的功夫,問月鼎被團團圍住。
“小公子,我們家酒樓開業第二百五十日,您進去我給你送鮮果!”
“小公子,你這臉這般好,品味一定高雅!”
“要不要去我們香粉鋪子.....”
“小郎君。”
一個高個的壯漢擠進來,占據最佳推銷點位。
他朝着問月鼎眨了眨眼:“咱們春花樓裡,有全暄城最好看的姑娘。”
“抱歉,不必了。”
問月鼎客氣地拒絕後,默默掐了個訣。
“要是不喜歡姑娘,還有俊俏小夥。”
龜工不肯罷休:“都是新來的妖族男孩,您.....
他還沒說完,問月鼎站的地方已空空如也。
一刻鐘後。
心神俱疲的問月鼎走入挂着“臨江仙”牌匾的客棧。
臨江仙是全暄城最偏的大客棧,問月鼎迅速要了最偏的一間屋。
他先前溜出來打牌,都是直接開個法陣直通牌桌,從沒正面見過這般大的陣仗。
無法忍受不夜暄城的過分熱情,問月鼎重重躺在床上。
他頭腦裡現在除了睡覺,還是睡覺。
睡下沒多久,一陣激烈的爆竹聲再次将他吵醒。
是隔壁的茶鋪開業,請了舞獅的。
面無表情地直起身,問月鼎往自己身上用力摁了幾下,熟練地封住聽覺。
随後,他倒頭繼續睡。
可夢裡依舊沒個安穩。
“吾剛恢複些靈力蘇醒,便着急來找你。”
“抱歉...可擾你清夢?”
血菩提局促地看着眼前的一坨元神。
原本該是球狀的元神癱倒在黑暗中,像是流心蛋黃,可見其主之絕望。
“沒事。”
問月鼎沒脾氣道:“你說。”
來都來了。
“吾感覺到吾的另一半就在附近,吾的主人也在。”血菩提激動,“勞煩你幫忙留意,事成必有重謝。”
“行。”
問月鼎剛要問具體在哪處,血菩提的幻形就因靈力不支,又消失了。
講話講一半,當真是件煩人事。
流心蛋沒入黑暗,繼續沉睡。
翌日,未時。
問月鼎被餓醒了。
在床上緩了一刻鐘,他規劃好了今日的行程。
得去找點吃的,再買幾件衣服,繼續查玄衣鬼面。
許久沒來過暄城,問月鼎也不知哪處菜好,便憑着記憶,找上了之前和齊改吃過飯的福滿樓。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福滿樓離得近。
“哎呦,問.....”
福滿樓的掌櫃是個人精,試鋒給酒樓投了錢,他自然認得所有齊改的狐朋狗友和死對頭。
他熱情地迎上去,忙被問月鼎制止。
“我有任務在身,簡單吃點。”
“好說!”掌櫃的連忙降下聲,“您随我來。”
現在不是飯點,菜上得很快,小二也知趣地沒打擾問月鼎。
靜靜看着窗外的風景,問月鼎胸口終于舒坦些。
可隔壁原本安靜的雅間裡面,開始傳出不和諧的聲音。
一開始窸窸窣窣,到後面吵得上火,就變得越來越大,隐隐夾雜着“叛徒”“師門”之類字眼。
“抱歉,問公子。”
問月鼎還沒說話,小二尴尬推開門:“隔壁也是幾位修士,似起了争執,您看要不要換個地方坐?”
“不必。”
問月鼎懶得挪窩。
而且他覺得傳出的争吵聲裡,有一道很耳熟。
小二走後,聲音更加清楚。
“大師兄,及時收手!”
伴随着拍桌聲,一個女聲無比憤慨:“你背棄師門,誤入歧途,實在荒唐。”
“師姐冷靜。”
小一些的男聲傳出,像是在打圓場:“但大師兄的做法實在不合适。”
“隻要師兄放棄邪路,早些和我們回谷請罪,未來這谷主的位置,無人能和師兄搶。”
“不必多說。”
這回說話的,是被指責的“大師兄”。
他的聲音,反倒比“師弟”年輕:“師弟師妹的心意領了,可我去意已決。”
這聲......
問月鼎放下茶盞。
他果然沒聽錯。
和血菩提發出的一模一樣,這就是血菩提所模仿的修士,它的主人。
走出門,他瞧見隔壁雅間門口,鬼鬼祟祟貼了一群跑堂。
有些過分的人,手裡還塞着瓜子,滿眼都是求知欲。
師兄妹反目、師兄弟阋牆,大宗恩怨...真是太精彩了!!!
看到問月鼎,跑堂們一哄而散,給他讓出最佳吃瓜位。
亂中被塞了個果盤的問月鼎一臉茫然。
等等,他好像不是來聽牆角的。
剛才似又有股熟悉的氣過去,但太弱且轉瞬即逝。
歸還血菩提要緊,他不想留這吵他睡覺的玩意。
按下疑惑,問月鼎輕敲雅間的門。
...
沒了八卦可聽,跑堂們自然各幹各事去。
隻有個跑堂悄無聲息走到無人角落。
撕下臉上的面皮透氣,露出一雙金瞳。
他怎麼會在?
少年的臉色驚疑不定,手背上的經脈隐現出青紫。
“孫大某!”
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假名:“給雲閣雅間客人的果盤呢?”
穩住心神,堯犬貼上面皮。
“來了!”
低下頭,手中空空如也。
對哦。
果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