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并非時刻都是清醒的。在前十幾年,妖物偶爾會占據上風,公主蜷縮在陰影中,濃稠的影子撕破了皮囊,血液滴落,瞬間被陰影舔舐。
接着,滿溢的妖氣與靈力充斥整個月見城,像捕蠅草為吸引獵物而散發出的甜美氣味一樣,吸引來更多妖怪,被再次拖進陰影中。作為人的人性,與對血肉渴望的本能不斷撕扯。
直到十五歲的時刻,奴良滑瓢來了。失控的月見星來攻擊了對方。那個大妖的表情特别精彩。這樣的戲碼,堪比犬夜叉與桔梗五十年前,讓奈落升起了興趣。
随後的發展卻很無趣。
被一口咬到了肩膀上,鮮血淋漓的相擁着,卻沒有任何反擊的意圖與欲望,就算在此刻被她殺掉也沒關系吧。但是依舊選擇相信着……
另一個被抱在懷裡,滿懷怨恨與痛苦,額前生出鬼女之角,瞬間生長出屬于妖物的長指甲,穿透對方的胸膛。在那個瞬間,幾乎要徹底堕落了。明明已經撐過十幾年了,為什麼到這一刻,又想放棄屬于人的那一部分了呢?
妖怪舉起了女孩,直視着她,像曾經他說出那個約定時一樣,在她穿透了他的甲胄、穿透其血肉時,仍沒有放開手。血珠順着她的手滑落,嘀、嗒,暈染在地面。
“星姬,跟我走吧。”他單膝跪在地上,舉起月見星來,仰視着她。鎏金色的眼睛,下面是黑色的花紋,像從前,他将她高高抛起接入懷中,聽着她的笑聲,突然有眼淚掉落到那裡,是她的眼淚砸落在那裡。
“你是奴良組的珍寶,你是我的公主。”
變成半妖又怎樣呢?沒關系,她将擁有更長的時間來融入屬于妖怪的世界了。
畢竟,失去了肝的他,說不定會比她死的更早,到那時,星姬隻會一個人……孤獨的、永遠的陷落在月見城中。
“我家裡有個臭小子,也會期待着你的到來。”
這是用笑容就讓大妖許下了諾言的公主。是不老不死、即将堕落為半妖的人魚巫女。
“但是奴良組的别的家夥不能吃,血肉就向我索取吧。”
……
……
……
披着鬼蜘蛛的皮囊,青年擔憂而關切的推開門。公主正蜷縮在冰冷的塌上,感受到有人靠近,猛的睜開眼。
看向獵物的猩紅眼神,因為他的接近,瞳孔擴大,呼吸變得急促。她在緊繃着什麼呢?是因為無法控制的、想要對他奈落——作為人類的鬼蜘蛛出手嗎?
青年湊近,單膝跪地,一隻手輕輕觸碰到公主的額頭,語氣溫柔、像蛇一樣,“星姬大人,生病了嗎?”
溫熱的額頭,在接觸時輕微顫抖。她皺眉,奈落一眼就看出,她又想将他送走了。如果這裡不是月見星來的劇本,如果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那他将是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這是非常危險的事,但他還沒有察覺到。
“我不會離開您。”狡猾的奈落/鬼蜘蛛說道,“我願意成為您的一部分。”
來,靠近他吧,信任他、依靠他。或者渴望他的血肉、對他出手,徹底堕落,讓他鑽進她心中的裂縫,讓她成為他的一部分……
月見星來猛地推開了他的手。
畢竟月見星來連奴良滑瓢都拒絕了,他一個莫名出現的人類被拒絕也很正常。
所以他又失敗了。可為什麼,這顆心會産生了不甘?
她就是這樣的人,絕不會對無辜的人類出手,他是帶着目的來這裡尋求她的“庇佑”的,她知道但也默認了,因為他是向她求救的可憐人,因為他是“無人接納、所以隐藏自身的半妖”——她早就知道他是半妖了。
有千百中堕落的方式,卻掙紮在作為人的軀體中。
古怪的顫動。
奈落更加的、厭惡這具軀體。現在在跳動的心,到底是在鬼蜘蛛的皮囊下是奈落的心?還是鬼蜘蛛的心占據了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