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對他這不值錢的樣子沒眼看,憤憤批評,發出一連串“哔哔”聲,還隻有它自己能聽到。
溫若不知道886已經在他精神中鬧起來了,他看着淩千阙打火上路,好奇地問:“哥哥,老地方到底是哪裡呀?該不會又是騎馬吧?”
淩千阙沒賣關子,“崧山。”
溫若點點頭,擺出一副很期待的樣子,迅速解除對886的禁言,問:崧山在哪?高嗎?
886哼唧一聲表達不滿,老老實實聯網查資料,然後做出簡單的回答:【崧山是城南郊一座海拔三百米左右的小山,景色優美爬着不累,是年輕人野炊野營的好去處。】
難怪淩千阙今天開了輛越野呢。
崧山距離蘇家這片住宅區有些遠,抵達山裡時,暮色四合,整座山在樹影遮蔽下顯得陰森森的。
溫若有些怕鬼,喜歡狹小昏暗能包裹自己的環境,譬如被窩。
而眼前這樣烏漆嘛黑的樹林,對他而言就很吓人,樹杈和扭曲的樹幹半隐半現,像扭動着身軀伸出鬼爪的妖魔鬼怪。
溫若打了個寒蟬,恨不得黏在淩千阙背後。
他黏得實在太近,淩千阙怕撞到他,以一種十分别扭的姿勢将後備箱裡的帳篷抱出來,轉身往另一側走去。
那一側山壁是光秃秃的黃土,靠下的部分凹陷進去,形成了個土山洞,空間足夠大,且背風,是淩千阙和沈秉之每次來這野營都要提前找人占住的好地盤。
周末來這野營爬山的人不少,先前幾次來這裡,人造光源散發出的光芒險些照亮整座山,野營體驗感極差,今天卻一反常态,淩千阙開車上山的這一路上,都沒見着其餘的光,直到抵達目的地才見到。
還是來自他的同夥沈秉之的。
這人來得早,帳篷已經搭好了,正在燒烤架,旁邊還有個面生的女孩陪着。
見淩千阙來了,沈秉之一擡頭,打了個招呼,“來了?”
“搭好帳篷之後替我打點水來?”
淩千阙點點頭,有意無意地把溫若往更靠近光源的一邊趕,他大概能察覺出這人有點害怕,隻是不好意思說,索性讓他到亮一些的地方呆着。
奈何溫若絲毫不領情,依舊緊緊黏在淩千阙身邊,這種時候,挨着信賴的人,比挨着光要好受一些。
沈秉之看得牙酸,恰好手裡的燒烤架搭好了,他抄起地上的鐵桶,站起身,走上前奪過淩千阙手裡的帳篷,将鐵桶塞過去,開始趕人,“行了行了,你倆别秀恩愛了,打水去,帳篷我替你搭。”
于是溫若黏着淩千阙打水去了。
他們和沈秉之的車都停在山道靠外側的地方,沒有護欄,走到道路邊緣,能夠清晰地看見底下有一條在微弱的月光下散發着粼粼光澤的江水——天竟不知何時徹底黑了。
由淩千阙打頭,兩人順着山道旁灌木中一條窄小的向下的斜坡往下走,在前方傳來“路可能有些滑,小心腳下”的提醒後,溫若伸手拽住了淩千阙的衣擺。
斜坡的盡頭連接着一小片鋪着沙礫與卵石的河灘,零星長着幾叢頑強的灌木,風輕輕一吹,便從中竄出幾隻拖着熒光尾巴的小蟲。
江邊濕滑,稍有不慎就可能腳滑滾進江裡,淩千阙本想将溫若留在原地,自己去江邊打水,但話剛出口,這人的表情就跟要哭了似的,一邊在江風裡發抖,一邊頂着恍若英勇就義的表情,顫聲答應說:“那……你快點回來好嗎?”
淩千阙頭腦一熱,改變主意将溫若帶上了。
兩個人以老母雞帶小母雞的姿勢挪到江邊,淩千阙俯下身,随手撈了點水進桶,就匆匆拽着溫若往回走,免得這人腿抖把自己抖江裡了。
溫若滿腦子“可能有鬼”,也沒注意淩千阙到底打了多少水。
緊張與傳染病類似,和溫若呆了一陣,淩千阙也連帶着慌張起來,他們順着來時的路,火急火燎地趕回營地,沈秉之對此頗為無語,“急什麼急?你們剛剛做賊被人發現了?”
沈秉之手腳很利索,已經搭好了帳篷,燒烤也烤上了,就等着他倆取水回來,燒水再做一鍋湯。
但他探頭一看淩千阙手裡的桶和他們兩個濕透的褲腿,十分費解,“讓你們去打水,結果你倆的褲子先把我的水喝了?”
溫若經他這麼一說,才注意到自己和淩千阙的褲腿濕透了,桶裡原本有多少水不清楚,總之現在隻剩下淺淺的一個底。
熱愛野炊的沈秉之怒了,他捶了淩千阙一下,“賠我煲湯水!!!!”
“我車上有礦泉水……”淩千阙摸出車鑰匙遞給他,偏頭時對上溫若的視線,仿佛某個開關被打開,他沒忍住笑起來,尾音消散在笑聲中。
溫若也跟着笑。
“礦泉水煲湯哪有野外的水對味?兩個沒品位的東西!”
試圖理論的沈秉之被他倆笑得心煩,嫌他們幼稚,憤憤去搬礦泉水了。
由于隻打算逗留一晚,他們都沒帶換洗的衣服,淩千阙便拽着溫若坐到篝火旁,借着火溫烤幹褲子。
和沈秉之一起來的女孩話不多,沖他們一笑,就低下頭繼續烤串了,絲毫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
剛巧溫若也不太想同一個全新的面孔交談,見狀暗自松了口氣。
沈秉之搬來礦泉水,起鍋燒水,下入食材,摸出兩副一次性碗筷遞過來,“湯還要等,先吃點烤串。”
他動作自然地接過女孩手中的工作,讓他們三人吃,自己獨自忙活。
溫若對此有些不好意思,整個人如坐針氈。
淩千阙留意到他的僵硬,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吃你的,别管那麼多,有些人就是喜歡幹活。”
886也跟着說:【經檢測,沈秉之在做飯時愉悅指數達到峰值,初步判定,該角色是烹饪狂熱愛好者,通過烹饪美食獲得精神上的滿足。】
溫若接過淩千阙遞來的兩串雞翅,扒拉進碗裡慢慢啃。
這之後他基本上沒往外伸過手,所有食物都是淩千阙替他從架子上取來的,還意外地合他的口味。
一頓野外燒烤溫若吃得舒心又滿足,最後喝了一碗淩千阙幫他盛的湯。
期間幾人也有對話,大多是沈秉之和淩千阙,那位看起來話很少的女孩也說了不少,聊起天來是與外表不符的健談。
溫若在一旁安靜聽着,沒說幾句話,但其餘人時不時抛來的話題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他覺得尴尬,又三言兩語地将遊離在外的溫若拉入群體。
一直到月上中天,所有人都起了困意,溫若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幾人便散了,約定天快亮的時侯起來看日出。
見沈秉之摟着女孩鑽入帳篷,惹得溫若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他注意到溫若的視線,為免引起誤會,解釋了一句,“我們是合法夫妻,和你倆一樣的。”
沈秉之困得眼皮直打架,一時恍惚,忘了眼前這兩人壓根沒結婚,順嘴說了。
說完不顧淩千阙快要瞪死他的眼神,一撩簾子,鑽入了左側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