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即終點。

虹龍趕到碼頭，這真君華燈從海燈節第一天開始就待在這的位置。在這最後一刻，華燈從這裡扶搖直上，沖到了已經追不上的高度。視線裡，隻能看見它拖長的青白尾焰。

然後瞳中的青焰完全消失，從一點中綻放開瞬間鋪滿整個夜空的花火，落下千萬銀絲，比星星更閃耀。一瞬中世界都安靜了，人群的喧鬧如隔千裡。

其實前幾天沒少覺得“仙人原型，但最後炸成煙花”這種設計充滿了奇怪的槽點，但今天親眼見到它的實際表演：璀璨的讓人失語，想不起先前的調侃。

無需再追逐，虹龍在港口上空緩緩洄遊。空中焰火餘燼漸漸淡去，被飄上來的繁多霄燈填補了位置。别樣的星海不止映入了此時的眼眸中，也映入了在場每個人腦海深處。

魈嘴角露出一個淺到幾乎看不出的微笑，完全來不及捕捉就被壓下。他眼中流動着光，沒有了駭人的氣勢，魈此時看上去隻是一位面容過于精緻的翩翩少年。

“帝君——鐘離先生嗎。”從夜空中拉回目光，空像是才反應過來，接過話題：“你看見他啦。”

好，本來緩和了些的魈又僵硬了，流動的風把近處飛過的霄燈帶得有些不穩。

“看見誰都很合理吧，這是海燈節呀。”派蒙把手機放在膝上，撇開被風吹進嘴裡的頭發：“我還看見香菱了！她回來啦！空，回頭我們去萬名堂吃幾頓吧？”

“可以啊，我也想念香菱的手藝了。”

——這是海燈節……所以很合理。

‘不，擅自離職，我還是該去向帝君請罪。但帝君現在久居城内，且需維持[凡人]身份……’

——‘貿然上前，定會給帝君帶去困擾。’

魈的内心在激烈掙紮。他迅速做出了決定，又被接連而來的困擾拌住步伐。

‘……帝君，很放松的樣子。對我的表情，也是放松的——為什麼？’

于是，現在空的眼裡，在橙紅的燈光下，高冷的仙人比以往都更明顯的垮着一張俊臉，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很美好的景色。”

單手撐着下巴，空微眯雙眸，勾起嘴角。

空感歎的或許不止這滿天的燈景。他指節扣了扣懷裡小精靈的腦袋，再把手中的星空靠近派蒙：“派蒙，接一下阿瑠，我拿霄燈出來。”

“喔喔！放霄燈！”

小精靈從旅伴手中接出紫色羽毛，興奮的童音把小旅行團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更改坐姿面向這一角。

“派蒙要史萊姆形狀的！”

五條悟整個人壓在夏油傑肩上，迫不及待的揮手：“我也要史萊姆的！”

少年溫柔地笑了笑，毫不猶豫的否決：“沒有那種形狀。”

硝子舉着七七的小手，指身邊飄過的一式霄燈，心情完全好起來了的樣子：“想要那種方的。”

“現做嘛！”五條悟還在撲騰，還在讨價還價：“我一直都相信你呀，空——呃！”

白發男子因腹部遭受不明重擊倒下，疑似肇事者某夏油君良心未泯，抓住了對方沒讓其直接掉下去。

夏油傑整了整被摯友動作弄得一團糟的衣服與發型，平靜的笑容仿佛無事發生：“我都行，悟也都行。”

“史萊姆……”

顫抖的手還未完全舉起就被無情按下，夏油傑又重複了一遍。

“都行。”

空向他比了個OK，派蒙抱着羽毛嗤嗤地笑。七七擡頭望一眼硝子，又看了看虹龍那邊，讓寒病鬼差飄向了五條悟。

“魈呢？”

魈仙人從鬧劇上轉開了視線，看着派蒙懷裡的“阿瑠”，聲音很輕。

“我不必了。你的朋友……倒是多種多樣。”

“那就給你基礎款。”自動忽略魈的拒絕，空翻背包的動作頓了一下：“我和這位小朋友做了約定，他隻是睡着了。”

派蒙也開始辯解：“沒錯，阿瑠肯定會醒的。”

“裡面确實有一股微弱的能量。”

仙人沒有否定。

另一邊，被派蒙話裡的關鍵詞吸引了注意力的二人組遺憾發現——好像聽遲了。

“醒來嗎。”

意義不明的重複，魈沒有再言語。

但派蒙意識到了什麼，抱緊了羽毛，垂下眼簾遮住星空色彩的眼睛。

魈默然，看了一眼七七，擡手伸向羽毛，臂甲上的方正風系神之眼微微發亮。

青綠的風托起紫色的羽毛，純淨的能量緩緩融入：“我不知是否有效。但應該能減緩他的消散。”

——

“這應算幫上你的忙了。”

金眸仙人收回了手，下意識抱起雙臂撇開臉，垂落于臉頰兩側的碎發随着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紫色的羽毛落回了派蒙的手中。

“什麼話啊，你一直都在幫我忙。”

空随口抱怨，把一盞經典霄燈遞向魈，仙人沒有接過，他認真的注視着空的眼睛。

“說了……不必。若遇劫難，再呼我名吧。”

身側的重量蓦然消失，墨綠的殘影也隻停留了一息。

真想要離開的話，沒人能攔下魈。

“還是跑掉了。”五條悟終于重新爬了起來，滿不在乎地揉着肚子：“怎麼說，那小孩情況咋樣？”

“今天已經算大成功……情況不錯，有希望哦。”

——不論是指請魈看海燈節還是阿瑠的蘇醒，都有不小的進步嘛。

有希望。得到答案的兩人也安定下來。

空把原會屬于魈的霄燈放到自己面前，再按人頭一個個進行分配。

“我們還是要放霄燈的！”分配完畢，空拿起自己的那盞，眼眸裡透着懷念：“我做了那麼多，不放幾個太可惜了。”

“雖然是要和家人一起放吧，但我們是遊客，不用在意那麼多。”

夏油傑僵了一下，拿近霄燈裝作打量。

——家人。

他想起差不多一年來找了各種理由，鮮少回去的家。去掉所有借口，那還是個割舍不下，卻又不想面對的地方。

身下的碼頭上人群熙熙攘攘，三兩成群的傳來歡聲笑語，大概是“家”的聲音。

身邊大家都帶着輕松的笑意，悟捏着圓形的霄燈似乎想把它改成史萊姆，七七和硝子在說悄悄話，派蒙飛了起來，抱着一個小一些的霄燈。

好吧，如空所說，“遊客”的身份，不用在意那麼多。

點亮自己手中的霄燈，放手讓它彙入燈海，似乎一些郁悶與一些掙紮也跟着它飄遠了。

星光璀璨，海燈盛景。

小精靈不知道許了什麼願望，笑容傻乎乎，甜得讓人忍俊不禁。

“派蒙許了什麼願望？每天吃好吃的嗎？”空捏捏旅伴的小臉，假意吓唬她：“那可能有點難辦呢——”

“我哪有那麼貪吃！”派蒙大聲抗議：“而且怎麼又難辦啦……”

舉報！你這就是對提瓦特最好的向導小精靈有偏見。但——咱還不是得寵着你。

在小精靈的眼裡出現了完全不匹配的縱容。

“我的願望就是實現你的願望哦。”

——哇，哇哦。

派蒙的聲音依然軟綿綿，可可愛愛。五條悟和夏油傑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如出一轍的震撼。

過了幾秒，其中藍眼睛那位表情突然充滿了真誠。

“傑，你能不能再許個願。也來個‘我的願望就是實現悟的願望’？”

“你也要這麼……黏糊糊的？”

丸子頭狐狸不能接受，壓低了聲音回應——人家派蒙小蘿莉的事，你摻和什麼。

自己叫自己悟不覺得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