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久處低谷之境,這樣的笑都是久久不曾擁有過的。沒想到,最簡單純粹的快樂和滿足竟如此輕巧地悄然降臨,于朝陽初升時,于高山之巅處,肆意升騰。
恰逢山間日頭正好,夏日初升之燦爛打在景行的臉上,唯甯這才第一次如此真切細緻地看她的容顔。
隻見她雙眼圓潤明亮,如深山猛虎之睛,銳利分明。眼波流轉間,既有不怒自威的威嚴,又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柔情與堅韌。面如玉盤,即使不加矯飾,也光潔無瑕,肌膚之下隐隐透着健康的紅暈,更顯其英姿飒爽。鼻梁挺拔勻稱,與眉眼相得益彰,平添幾分端莊大氣。唇未着色,卻絢如晚霞,霸氣豐盈,一切都那麼與衆不同卻恰到好處。唯甯暗想,自己與她二人雖兵匪殊途,可她的氣質卻如此吸引她。她的氣定神閑、遊刃有餘,她的無所不知、英勇果斷,注定了她必是女中豪傑,若非枭雄,也是一蓋世英雄吧……
“快吃呀!你不吃,我可搶了。”景行見她發愣,催促她一句,作勢要去拿新烤好的野味。
唯甯這才瞬間回神,一把抓住串着烤肉的木棍:“那可不行。豈有此理!”
兩人飽餐一頓後,景行堅持要唯甯為自己換藥,唯甯雖萬般不願,卻也拗不過她的堅持,幾乎半阖眼地湊近。
景行見狀,故意調侃道:“連血都怕,日後如何上戰場殺敵?連個我寨裡的小喽啰,你都未必敢面對。”
“不看傷口便是。”唯甯辯解,頓一下又不解氣似地加一句,“要真是那般,你豈不更樂?”
景行搖頭笑道:“我偏愛棋逢對手,那些不經打的小兵頭,打起來實在無趣。”
“可我這毛病是好不了了,盡力了。”唯甯眼中是化不開的困擾與無奈。
“怎麼有的這病?” 唯甯苦笑,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或許是因那救治友人的執念太重,又添思慮、愧疚諸類。”
景行聽了,點點頭,難得沒耍嘴,之後正色說:“戰場上,出來混的,可以有缺點,但不能有弱點。你這暈血症就是一軟肋,有心人會拿捏你的。”
唯甯亦知如此,自己也确已深受其擾,但也無可奈何,隻是失落歎惋。
“先前,我極恐說話,一張嘴都不成句。我就跑到田裡,對着十幾畝油菜地大聲訓話,一停不停。後來,見再多人,我隻拿他們當一朵朵小黃花,該怎樣就怎麼樣,再沒緊張口吃了。你也這樣,先把我當一頭死豬,已經死透的那種,不用顧及我死活。”
唯甯不置可否,遲遲不動。
景行揭開要換的紗布,漏出腰間滲血的傷口:“快來,我等着你。”
唯甯别過頭去,反手遞給她早已撕好的布條,荒亂中急叫:“你快,你快自己換一下!”
“我才不!啊!我暈了。”景行極其浮誇地叫了一聲,随即一下沒了聲響。唯甯側耳聽了半天,怕她真有事,轉頭去看,她果然攤倒地上,雙眼禁閉,一動不動。
唯甯别無他法,隻能湊近包紮,可見了汩汩鮮血,眼前又黑了一半,知覺也逐漸褪去,整個人向後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