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榆沉默。
她知道01号垃圾星,初來時為了快速融入這個世界,她從光端裡看了很多東西,01号垃圾星就經常出現在星際網絡的新聞頭條裡。
這是一個十分貧瘠的星球,資源匮乏導緻人們會為了存活而争奪,于是時常爆發各種動亂,這裡也是罪惡的溫床,所有聯邦所禁止的罪惡交易都在這個星球寄居,而罪大惡極的通緝者也在此逃亡。
罪惡,非法,暴亂,黑暗,幾乎所有不好的詞彙,都可以用來形容這個星球。
範榆無法想象,當年還是孩童的薩爾,究竟是怎樣在那樣的地方存活。
“我當時還不是上将,被派任務去往01号垃圾星,在那裡遇見了十四歲的薩爾。”
奧古修斯至今不敢回想那一天,地下搏鬥場上,遍體鱗傷而奄奄一息的少年,以及被鮮血染紅的漂亮銀發。
少年的眼睛在黑暗不見光明的地下囚牢裡,亮着驚人的倔強的光,搏鬥到最後,精疲力竭的少年隻能用牙齒去撕咬,用掀翻的指甲去抓被改造過的猛獸。
觀衆席上戴着面具的觀看者或興奮或憤怒的嘶吼,隻在乎自己押注的一方有沒有赢的可能,沒有人在乎鬥獸場上竭力求生的少年,畢竟他隻是一個和野獸搏鬥的供人娛樂的玩物。
“那個時候我已經過了少年的叛逆期,開始接手家族事務,所以能把他帶回來。”奧古修斯不再詳談,隻道,“是我祖父做的不對,是霍德利家族的不對,也是我身為哥哥的不對。”
“雖然薩爾其實并不認我這個哥哥。但我還是想盡可能的,彌補一下他。”奧古修斯轉頭看着身邊的女孩,語氣堅定,“所以我不會讓薩爾精神力完全暴動,所以我找到了你,範老師。”
“我很高興你的出現,範老師。直到現在,我依舊如此覺得,或許你的出現,能帶給薩爾新的奇迹。”
奧古修斯從椅子上站起身,将頭上的軍帽整理端正。他立正站在範榆身前,微微垂眼看下去,道:“範老師,我的時間有限,也該走了。我今日對你說這些,也确實别有用心,我希望你對薩爾産生同情,因為你是一位心軟又溫柔的小姐,所以我卑劣的想要借此,讓你對薩爾更上心些。”
他摘下軍帽,放置在胸前,微微彎腰對着範榆行了一個禮:“那麼薩爾,就拜托您了。”
還真是奧古修斯的風格,需要用人時就會換成尊稱“您”字,可真是一點都沒有崩他的人設。
範榆看着高大軍官走遠的背影,微微歎氣,他這樣的人,可算不得卑劣啊,但也确實如他所願,範榆現在對薩爾非常心疼。
金色的陽光一半從窗外落在台階上,一半落在蹲坐台階上的少年如綢緞般漂亮的銀發上。
範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朝他伸出了手:
“走吧,薩爾。”
陰影遮住了薩爾眼前的陽光,他擡起頭,看見瘦弱的beta少女穿着皺巴巴的睡裙,逆着陽光站在他的面前。
陽光仿佛自她背後蔓延,于她身邊渡上一層柔軟的光暈,像是油畫裡的天使降臨。
然後天使站在了他的面前,朝他伸出了手,溫柔的說:“薩爾,我們回家吧。”
薩爾愣愣的握着少女的手,她的掌心溫熱,一如初見,他神志不清時從額頭上感受到的溫度。
銀發的少年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紛雜的思緒,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暗沉枯燥的心中,開出了一朵向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