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哼着音符創造出來的旋律，左手捏着稿紙的一角，右手夾着鉛筆仿佛在空中作畫，額間和兩鬓的長發因晃動而垂落下也并不影響他的哼唱。

似乎旋律已經在耳朵裡打開了留聲機的開關，而眼前的稿紙隻是為了能更好的發洩手上書寫的沖動。

這是他第一次創作如此流暢，不需要鋼琴的共鳴喚起靈感，也不需要錄音棚的器樂創造鼓點，他每哼起副歌部分的一段高潮就會輕輕點一點頭，在轉動的椅子上微小幅度的晃着。

這個近乎完美的片段讓他腦海裡自發形成一個庫樂隊，除了有人用鼻腔有節奏的發出哼唱的聲音，懷裡抱着吉他拍打着琴箱的面闆，還有架子鼓手放松地在座位上，食指與拇指緊扣着鼓槌，随着節奏感配合主唱敲打着軍鼓和Tom-Tom Drum，每到高潮都有一下Bass Drum醇厚的鼓點，以及以急促的鋼琴為引入部分的鍵盤手，和電音貝斯墊音的哼鳴旋律。

pretty good.

這份不需要伴奏稿的音譜，是他這些天來所有半成品裡的得意之作。

欣賞了一會兒，喬殊忽然把房間裡另一個專門放廢稿紙的簍筐用腳尖往自己那裡踢了踢，他俯身用手在裡面挑挑揀揀，這些都是他這一周的胎死腹中的稿子。他記得其中好像有一份當時靈思泉湧，後來不了了之的。

在哪兒呢......

“找到了。”喬殊呼出一口氣，把廢紙平鋪在桌上，輕聲哼着上面的曲兒。

是一段小為歡快節奏感強的旋律，但到後面開始斷斷續續的，甚至有一段還較為抒情，這也是他廢棄這張譜的原因吧。

喬殊握着鉛筆前沿，用後面粗鈍的一段敲打的桌面，他把兩份譜子疊在一起，比照着如何把這段歡快的小曲融入到新出爐的旋律中。

忽然，他倒扣的手機震了起來。

處于思考中的喬殊不喜歡被人打斷，他皺着眉食指中指夾住鉛筆，煩躁地把手機攤開一面，瞪了眼屏幕上的人名後氣一下給堵着了。

『A季少一』

他猶豫一秒，點了接通。

手機又震了一下，屏幕卡頓一下後被季少一的大臉侵占了。

看這個角度，應該是季少一趴在桌上，雙臂也耷拉在桌上，隻露出了半張臉抱着手機和他視頻。

“殊殊子～”

聽起來語調似乎不太興奮，有點蔫。

“我忙完了，你呢？”

季少一接着說，

“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你怎麼不說話...”

喬殊有點不想搭理他。

“殊殊子，我選好地方了，就在公司旁的那家影院，不過是比較晚的場次，可能很難打車了，看完後我送你回家。”

聽到這句話，喬殊心口堵了一下。他感覺心尖癢癢的被撓過，暖意把他的心慢慢包起來捂熱乎了。

鼻子有些酸，讓他不願開口。

“你和我去好不好，就我們倆——”

“好。”

他的嘴比大腦先一步迫切的給出了答案，不知為何，他不想讓對方再等了。

他怎麼又心軟了。

這個尋生滋事的小狐狸，其實讓他很矛盾。

今天早上他被季少一氣的說不出話，不是因為對象是柏聞，不是因為季少一會抱着柏聞哭所以心裡不平衡才生氣，是他覺得，季少一會在每一次喝醉酒後，都抱着離自己近的人大哭，說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

那他那天晚上因為他的醉話而亂了陣腳算什麼？

算他酒醉後的朋友裡，唯一當了真的嗎。

一想就氣。

喬殊握着手機，看到屏幕對面的季少一眯起了眼，眼尾上彎。被手臂擋住的嘴角應該也翹起來了吧，他想。

“就後天，首映，怎麼樣？”季少一趴在桌上，說話的時候會上下晃一晃腦袋，偶爾眼神看向别處的時候頭也會跟着撇過去，看起來有點萌。

“随你。”

“哎殊殊子，”季少一把手機湊近了，“你認真點。”

“我說不好，你會同意？”

季少一壞笑道：“不會～”

喬殊點點頭，把手機放在了桌上，繼續拿起譜子看。

對面的小狐狸連着“诶”了幾聲，說：“殊殊子你鏡頭朝哪兒呢，我看不到你了啊。”

“天花闆。”

“我看天花闆幹啥啊......”季少一那兒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喬殊注意到屏幕幾乎全黑了，“那我休息會兒吧。”

再過一會兒，傳來的聲音像是通過另一個媒介傳來的。

“一上午忙死了，昨晚通...一大清早就來公司，暈頭轉向的還不睡要失去我修煉多年獲得的養生金身了。”

噪聲大了些，緊接着就是極緻的安靜。

直到聽不到一點雜音了，喬殊才能确認季少一是真真實實的睡着了，這人睡覺怎麼不挂電話？

讓他都不敢弄出什麼動靜。

喬殊盯着屏幕上的“挂斷”，遲疑了很久。

挂斷好像還會發出聲音，這樣會更直接吵到他吧？

糾結後的結果就是長歎一口氣，選擇繼續停在視頻界面。喬殊盯了好一會兒譜子，然後放下譜子也跟着趴在桌上，看着黑乎乎的屏幕發呆，過一會兒他嘴裡嘀咕着“睡覺還不挂電話”“大影帝閑着沒事幹”“每次話說一半就沒音兒了”雲雲，吐槽了半天。

像是睡覺的困意會通過電流傳染，喬殊發呆盯着盯着就開始眼皮打架，然後撐不住困意趴在桌上一起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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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通知入選貓耳娛樂公司的新晉藝人許向安，在崗位上兢兢業業努力通過試崗期的工作期間，忽然收到了常訪問客戶且慢慢熟起來變成了朋友的一條私信。

——

【視頻-莎莎】我嘞個許太太

【視頻-莎莎】你猜我剛看到啥了

【向錢蔥太太】咋

【向錢蔥太太】50米換婉拒了哈

【向錢蔥太太】咪是又有什麼素材了嗎，我熱烈歡迎哈哈哈哈哈！

【視頻-莎莎】戳！

【視頻-莎莎】是CP視頻以外的題外話啦

【視頻-莎莎】我剛給季董送資料去，他好像睡着了，然後我就隻能蹑手蹑腳的把文件放桌上，這不是重點

【向錢蔥太太】看出來了，偷感很重

【視頻-莎莎】你猜怎麼着，我一不小心，真的是一不小心瞄到了季董的手機還開着，像是視頻通話界面，他戴着耳機，趴在桌上睡着了，但是！

【向錢蔥太太】他怎的！

【視頻-莎莎】他笑了！！

【視頻-莎莎】千真萬确，我看到他是勾着嘴角閉着眼睡的

【視頻-莎莎】誰懂我啊啊啊啊啊

【向錢蔥太太】有點恐怖哈

【視頻-莎莎】（微笑jpg.）

【視頻-莎莎】我不許任何人忤逆我推

【向錢蔥太太】這分明了啊，一眼就能聽出來問題，不用想

【向錢蔥太太】你季董戀愛了，妥妥的

【視頻-莎莎】不是，和誰啊？

【向錢蔥太太】誰最近跟他走得近呗

【視頻-莎莎】沒人跟他走得近啊最近

【視頻-莎莎】還有人瞞得過我的眼睛？

【視頻-莎莎】不是

【視頻-莎莎】等會兒

——

許向安盯着電腦屏幕，這即将揭曉答案的時刻讓他萬分激動，腎上腺素飙升到許向甯給他發了條消息他都不舍得退出界面。

然後他眨了眨眼，期待着蹦出來的答案。

但是過了兩分鐘都沒有。

——

【向錢蔥太太】？

【視頻-莎莎】我在思考

【視頻-莎莎】我在思考今早給季董送湯的某位，那場景跟女朋友提着煲好的湯來見男朋友沒區别了

【向錢蔥太太】不是我主腦過載了，誰啊

——

莎莎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捂着嘴不敢大聲喘氣，但她真的激動過頭了，她現在根本冷靜不下來。

怎麼辦。

她好像磕到真CP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