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炎陽天,陳池姝卻覺得身體發寒,剛被治好的脖子也有點痛,用一個可能不存在的籌碼威脅自己無法抵抗的人,無異于蒙眼走鋼絲,前進、後退、待在原地不動都是個死。
陳池姝身子微繃,面色不改,轉頭看向沙安文,刻意讨好道,“仙師莫要唬我。我哪敢騙仙師你呢。這不是找死的事呢。”箭已射出哪有回頭的道理,裝都得裝下去,就是真的找死,也得等死了再說。
沙安文凝視着陳池姝,笑意浮于表面不達眼底,面對她的回話臉色一點也沒有變,什麼應答都沒有。
現在的沙安文像倒映在寒潭中的太陽,看上去暖洋洋的,實則寒涼透骨,陳池姝看不出絲毫喜怒,隻能硬着頭皮将自己的謊扯下去,見她沒有應答,臉上的讨好更加燦爛,一如兩人從未生隔閡。
沙安文反倒内心愉悅,她剛才仔細打量一下陳池姝,瞳孔微放大,眼底有一絲不甚明顯的慌張,很顯然那句算不上肯定句的試探令她慌了,側面印證陳池姝撒謊了。
沙安文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對陳池姝放了點心,至于她内心的惶恐不安,沙安文心知肚明,不過也無意跟她解釋,雖說也不要求報酬,被騙的滋味總是不太好受的,反正又不是要她命,煎熬一下怎麼了?
沙安文理直氣壯,出了一口氣,心情也明朗些,率先打破兩人之間的詭異氛圍,腳步一拐,往日炎城中走去。
陳池姝摸不着頭腦,看不透沙安文想幹啥,隻能懷着一顆坎坷不安的心,緊随沙安文進城。
兩人出城入城都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蹤迹。陳池姝作為城主,城中百姓幾乎都認得她,見她身側跟着一個陌生的娘子,再聯想到城中剛興起不久的傳聞——有個仙師來調查失蹤案。人們見兩人離城,私底下議論紛紛,猜測城外是不是有些不同尋常的東西跟失蹤案有關。
現下又見兩人安然無恙的歸來,貌美的仙師笑容滿面,令人如沐春風,身側的城主看上去心情也還可以,沒有事情一籌莫展的愁眉苦臉,聚在一起的衆人猜測事情大抵是結束了,可都沒有膽子上前去問。
城主倒還好,平日裡寬和待下,跟百姓也是打成一團,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仙師就不一樣,本身就不熟悉她是個什麼性子,再加上仙師大多都是盛氣淩人,貿然發問,沒得到答案倒好說,萬一被打了一通可得不償失,更何況還有可能又挨打又沒有得。
想到這,衆人紛紛熄下蠢蠢欲動的心,不過人群中的崔穎可不一般,聽到大人們的議論,又看到熟悉的身影,仗着自己身子小,在人群的縫隙中鑽出,揮手喊了聲,“仙師姐姐。”
崔穎人小,聲音倒是大的很,不僅沙安文聽到,其他人也都聽見。
沙安文還沒做出什麼反應,其餘人倒是鴉雀無聲,原本還算吵鬧的人群被崔穎這一句話給震到說不出話,救命啊,這小孩也太大膽了吧。
倒不是崔穎有多麼膽大包天,她還小,沙安文之前的溫柔樣子令她深信不疑,認為沙安文是個好仙師,跟之前的那幾個壞壞的不一樣,就像是樹上的果子,有好有壞的。
引起這場騷亂的崔穎沒自覺,見沙安文目光看向自己,喜得上蹦下跳,手越會越歡快,像極了一條快樂搖晃的狗尾巴。
沙安文對乖巧的小孩子總是多點耐心,她幾步上前,蹲下身子,平視崔穎,柔聲細語地問她,“怎麼了?”
崔穎從身上急急忙忙掏出東西握在手中,将拳頭舉向沙安文,“仙師姐姐伸手。”
沙安文聽話将手攤在崔穎拳頭下,隻見她手一松,幾顆包裝簡陋的麥芽糖落在掌心中,散發着淡淡的甜味,蜂蜜色的光澤誘的人唇齒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