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再次被敲響的時候,林絮端着一杯咖啡進來了,一隻手端着,一隻手捂着,像藏了什麼東西一樣。
直到走到許承熙面前,他都還捂着,等許承熙問。
“幹什麼?”許承熙後仰靠着椅背,看他又搞出什麼花樣來。
林絮一臉得意樣地哼兩聲,終于誇張地把咖啡亮相了,語氣自信滿滿:“怎麼樣,我最近新學的,我覺得我拉得可好了。”
他手裡端着的是一杯拉了花的咖啡,中間的圖案算不上特别完美,但也是一個成型的愛心。
許承熙一愣,盯着看了好久。
愛心的拉花咖啡,他曾經玩笑般找徐離讨過,初次因為打包沒有做,後來換成了酒,時間還長,以為總有機會的,可沒想到,五年了,他還是沒有喝到徐離的拉花咖啡。
林絮舉了半天手都舉酸了,也不知道許承熙盯半天看些啥,他幹脆往桌子上一放,在許承熙眼前晃晃手問:“咋了?被我感動到……”
“拿走吧,我不喝。”
林絮話還沒說完,許承熙突然出聲打斷他。
“為啥?”林絮是真的很疑惑。
“不想喝拉花的。”許承熙懶得和他多解釋,否則話題又要回到“徐離到底有啥好的”了,他把咖啡往回推一點,示意他拿走,“你喝了吧,自己拉自己喝。”
這話聽着怎麼怪怪的,林絮突然一股無名火,許承熙是不是有病,要喝的是他,現在不喝的也是他,虧他還用心拉了個花。
他剛想吐槽,許承熙又開口:“你早點回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真難伺候。”他的話被堵住,于是簡短總結道,随即拿着自己滿意的傑作大步流星地出了辦公室。
等到又隻剩許承熙一個人,他低低歎一口氣,手撐着額頭,想着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短短幾十分鐘,他已經想了徐離無數次。
深夜,許承熙終于到家,隻有一隻小狗在等着他的家。
畢業後許承熙也從家裡搬了出來,他隻挑了套大小合适的公寓,就在他們家附近,反正隻有他和小狗茉莉一起住。
他有時候回來得早會牽着茉莉出去遛遛,大多時候都是請人遛或是夏婉月帶出去走走,但是無論早晚,茉莉總會等到他回家,再和他一起睡,雖然茉莉還是睡在那個垃圾桶小窩裡。
早已被他洗得幹幹淨淨,稍作修繕的小窩,和茉莉的各種玩具,成為這個冷冰冰的家裡最有溫度的東西,卻顯得格格不入。
指紋解鎖的聲音剛落,門縫裡就出現了一撮軟白的毛,緊接着門就被爪子完全扒開,咧着嘴搖着尾巴的小狗出現在眼前,這是許承熙一天中心情最好的時刻之一。
換鞋的時候許承熙彎下腰摸摸它,例行報備似的:“今天也沒有找到。”
幾年來茉莉似乎已經聽懂了這句話,會和許承熙短暫的情緒低落一會兒,尾巴停一停,再安慰似的舔舔他的手背。
許承熙用手背在茉莉頭上捋兩下,擦掉口水,自言自語道:“會找到的。”
茉莉出去溜過後精力都被消耗掉,等到許承熙回來已經很困了,但還是會在許承熙洗澡的時候守在客廳,他一出來又迎上去等他帶着去睡覺。
不知道今天夏婉月帶它走了多久,茉莉好像格外累,進了小窩就睡着了,許承熙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
窗簾沒拉嚴實,外面的光透進來,他翻身背對窗戶,看到睡在綠色垃圾桶裡的白白的一團,恍惚間徐離好像還蹲在旁邊,拿着拆好的狗糧,舉着手機要和他視頻。
許承熙不自覺彎了嘴角,眼前模糊的人影卻一瞬間消失,隻有茉莉一隻小狗躺在那裡。
好孤獨。
許承熙這樣想着,人已經下床慢慢走到了茉莉旁邊,狗窩這塊兒都鋪了地毯,許承熙幹脆拿了條被子就這樣躺下,反正也睡不着。
他側身面對着茉莉,伸出一隻手輕輕摸它的耳朵,茉莉沒有反應,許承熙才小聲用氣音開口:“茉莉,我好想他。”
茉莉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有醒,大概隻是被手摸着不舒服,許承熙挪開手,不讓自己的失眠打擾到小狗。
但在夜晚,不好的情緒總是很容易占據人的大腦,尤其是在失眠的夜晚。
他難以控制地想到林絮說的話,他想,林絮說的對,徐離肯定沒有找過他,因為隻要徐離想,他的電話總是暢通。
但是這再正常不過。
他因為秦衡知道了徐離的喜歡,然後帶着自己的喜歡過了五年,可是徐離呢?他不知道,他在離開前甚至還以為自己有喜歡的女生。
所以過了這麼久,徐離會不會已經不喜歡自己了,他不敢往下想。
如果徐離有了自己的生活,身邊出現了更好的人,過得很幸福,就算不是他也沒關系。
騙人的,他做不到。
因為光是開始想象,心髒的鈍痛就好像通過筋脈遍及全身,隻有不跳了才不會疼。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隻是從來沒有深入想,但林絮的話就好像是一條不知長度的導火索,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以至于他要在胡思亂想與恐懼中窒息。
夜很漫長,夢魇也是。
所以在被噩夢驚醒兩次後,許承熙一夜無眠,茉莉還在睡覺,許承熙已經起床,他這幾天都是出去得早,回來得晚,因為想多做一點工作,給國慶假期多争取一點時間。
在地上躺一夜并不是很舒服,但在茉莉身邊至少安心一點,他回到床邊,摸了摸放在床頭的小東西。
是徐離做的木雕挂件,被他移了無數個位置,最終安置在床頭,每天一醒來就可以看見。
到公司的時候,許承熙居然在樓下碰見了林絮,以往這時候林絮應該還在家。
“今天這麼早?”許承熙實在意外。
林絮頂着兩個很深的黑眼圈哀怨地看他一眼,有氣無力道:“拜你所賜。”
許承熙疑惑。
“還不是你那杯咖啡,喝了半天睡不着。”林絮氣憤道。
“還是喝少了,對我都沒什麼效果了。”
“那你昨晚沒喝應該睡得挺不錯吧,懂躺在床上眼睛閉半天就是睡不着有多痛苦嗎?”林絮控訴着,剛說完許承熙就沒了聲音,剛剛玩笑着的表情也消失不見。
好的,他知道了,許承熙也失眠了,對于他來說好像已經是家常便飯。
“算了,我決定今天中午少吃飯多睡覺。”林絮隻好換個話題,“國慶你快來,我撐不住了,我已經好久沒出去溜達了。”
電梯到達一樓,時間夠早,裡面隻有他們兩個人。
“不是隻有兩天了。”許承熙随口接上。
“也很難熬啊。”
“你要是能提前完成昨天開會說的,後天下午就能走。”
“真的?”林絮猛地轉過來看他。
“嗯。”許承熙往旁邊撤兩步。
“太好了!”林絮歡呼道,“後天下午我将滿血複活,你不跟我去可别後悔,我将失聯七天,提前跟你說拜拜了。”
許承熙瞥他一眼:“那太好了,最好别給我發信息。”
電梯到達樓層開門,林絮快速跨步出去,轉頭咬牙切齒道:“放心吧。”
……
自由萬歲:【我靠,怎麼這麼倒黴啊。】
自由萬歲:【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顔無恥之人!】
國慶前一天晚上,已經身在他市的林絮剛從訂好的民宿氣沖沖拖着箱子出來,發信息前思考了一下,選擇發在他和許承熙他們的四人群裡,這樣就不算是給他發了。
原本不出意外的話,他這七天應該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在陌生城市四處探索的,根本不會有任何想和其他人聯系的想法。
可是才剛到地方,他提前訂好的住所就出了問題。
他出門喜歡找民宿住,以前都住得好好的,偏偏這次,房間和圖片極為不符,找房東态度還差得要死,直接說不滿意就退錢退房吧。
林絮哪裡忍得了,當即退了房,還在民宿可以搜到的所有社交賬号下面都留了長長一段差評。
于是大晚上的,他一個人拖着行李在街上遊蕩,找半天沒找到下一個住的地方,氣得不行,隻好找人吐槽一下。
說了不找許承熙就是不找,他直接發群裡。
燃起來了:【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自由萬歲:【還沒,這地方偏得很。】
燃起來了:【你這次又是去的哪個地方?】
自由萬歲:【江蓠。】
他這條消息一發,原本還回複他的駱燃也好長時間沒有消息。
自由萬歲:【不是,我來的地方一直都是在地圖上随機抽的啊,我來這兒可沒什麼别的意思。】
【而且我來的是市裡,不是那個縣城。】
燃起來了:【幸好許承熙現在不怎麼看群裡消息,不然還是要睹地名思人。】
林絮剛想說太誇張了吧,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花香味。
是茉莉香,很好聞。
他循着味道走了一段,到了街角一家已經關門的花店,他正納悶兒,關門了都聞得着啊?
他剛準備原路返回,突然聽見一聲不大不小的狗叫,似乎在花店拐角後面,而且香味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