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瓊道:“伴月,把這畫兒裝裱起來,送到驸馬府上,告知她是公主墨寶,叫她好生收藏,不可遺失。”
伴月“哎”了一聲,忍住笑過來拿畫。謝文瓊盯着那忘八,不知怎得想起嶽昔鈞一雙上挑的鳳眼,心道:這哪裡是隻忘八,分明是頭狐狸。
待等伴月送畫回來,謝文瓊狀似無意地問:“可見着驸馬了?”
伴月道:“奴婢交由百濯姐姐便回了,不曾見着驸馬。”
謝文瓊沒來由一陣可惜,她還想聽聽嶽昔鈞受辱之後作何反應。
嶽昔鈞無甚反應。她料定公主不安好心,見了那副“墨寶”,也隻是失笑,一哂置之而已。
翌日得空,嶽昔鈞又去了一趟蓮平庵,仍舊是獨身一人,在尼舍見了空塵。
空塵從屋中走出,道:“嶽施主,她說‘勞記挂,已然好多了。令堂之事已着人去辦,放心。聽聞恩公大婚,如何?若有用着英都之處,開口便是。’”
嶽昔鈞道:“不過一段敷衍姻緣罷了,多謝足下相助。”
空塵又進去代為傳了一回話,出來道:“她道‘恩公也該好生養傷才是’。”
空塵合掌道:“阿彌陀佛,想來個人造化,也是由不得人。”
嶽昔鈞曉得她是在說自己的這段“敷衍姻緣”,也道:“然也,蒼天旨意,最是難參。”
其時,春風徐來,樹枝簌簌,一片樹葉飄落,恰落在嶽昔鈞膝上,空塵見了,宣了一聲佛号。
嶽昔鈞也随之道了一聲。
嶽昔鈞攜着一身佛香回到驸馬府,安隐服侍她沐浴更衣,道:“公子,我打聽過了,明日的桃花宴,景王廣邀王孫公子、貴族小姐、文人雅士,宴樂賞花,作詩對賦,乃是風雅之會。”
安隐又笑道:“我還聽聞,這景王粗通文墨,最好附庸風雅,他做的詩詞,半白不白,半雅不雅,那些王府門客,一個個的别個本事無有,慣會捧景王的臭腳,将景王那些嚼之無味的詩呀詞呀的,吹得天上地下,人間僅有,還要給景王印集子哩!”
嶽昔鈞道:“閻王小鬼的,說來也與我們無幹,隻消不惹出事端便好。我還有一事要知會你,昨日公主與我商議做戲,明日我作出愛慕公主的樣兒,你千萬别訝異。”
安隐此時先訝異完了,道:“曉得了,明日公子你是張生,我就是紅娘,我引着你去見公主那崔莺莺!”
“貧嘴兒,”嶽昔鈞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笑着念了句唱詞,“‘這件事倒叫你心亂如麻。’”
兩人笑作一團,安隐斂了笑,正色道:“公子,明日需得攜禮登門,方不為失禮。隻是這景王又不缺錢,也不短各色珍寶,須在這風雅之物上下手,你說,我們送甚麼為好?”
嶽昔鈞想了一想,眼神落到公主送的那副畫上,微微一笑,道:“有了。”
安隐了解,嶽昔鈞面上有這種神情,便是肚裡在“咕嘟咕嘟”冒壞水兒,勾得安隐連聲問:“有了甚麼?有了甚麼?”
嶽昔鈞笑道:“與你賣個關子,明日便知。”
安隐撇嘴道:“果真壞透啦!”
嶽昔鈞打發她道:“去玩兒罷,我要做你明日才能知之事了。”
次日,景王府門前,嶽昔鈞下了馬車,叫安隐抱了兩個長匣,遞了請帖,她自己推着輪椅進了府門。
安隐一路上都在琢磨,這兩個長匣必定就是那神神秘秘的禮品了,這個長度大略是畫,可是畫有甚關子好賣?莫不是畫了甚麼驚世駭俗的東西麼?
嶽昔鈞先去見了景王。景王謝文璠今年廿五歲,生的與皇帝有七分像,學皇帝蓄了須,形狀都修得一模一樣,嶽昔鈞乍一見,心中點頭道:果真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嶽昔鈞又搬出自己腿腳不便的托詞,坐着行了禮,謝文璠笑着叫“免禮”。
嶽昔鈞從安隐懷中取了一個長匣,呈與謝文璠:“臣的一點薄禮,拙作一副,不成敬意。”
謝文璠道:“驸馬墨寶,自然值錢,待本王看來。”
謝文璠取出長匣中的畫卷,展開一看,隻見一副春日桃花圖,筆法寫意,卻是靈動萬分。
謝文璠道:“好畫,好畫!本王看了,詩興大發!”
謝文璠吩咐左右拿筆墨來,當場在畫上題詩一首:
一枝桃花朵朵開,胡蝶清風款款來。
莫道無有笑顔色,人比花嬌到蓬萊。
蓬萊仙子蟠桃會,天蓬元帥是我輩。
倘有人笑本王呆,本王呆似醉桃摘!
嶽昔鈞:……
安隐在旁見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生生憋得身軀微顫。
安隐心道:小姐好好的一副畫,絕妙的留白處,全叫這勞什子大皇子給糟蹋了。這詩做的韻律也不對,意境也俗,酒囊飯袋之語,白白辱沒了我家小姐的墨寶。
安隐又想道:不過,這副桃花圖,正是應今日桃花宴的景,這有甚麼關子好賣?莫不是應在我手裡這另外一副圖上?這副畫不是給大皇子的,又是給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