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鹿心下困惑,死沉沉的窗戶外亮進火光,将沒有點燈的屋裡照得有了些許明亮。
沒管對面被吓得一哆嗦的江小寶,杜青鹿徑直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扶上窗戶上的木條。
他挑了下眉,竟然是松動的,隻要用點力就能推開,難怪看着有點怪怪的。
但他沒有推開,而是選擇使用義眼鏡頭放大三十倍,透過縫隙往外看——
剛剛還空蕩蕩的街道上,出現了重重黑影,
一支隊伍正在緩緩前進,如同蟄伏在黑夜中的巨蟒,打頭的人手裡拿着鑼,為後面的人開路。
他身後是兩個人,分辨不出男女,但都穿着白色麻衣,手持招魂幡,幡上繪制着詭異的符文,
每走一步,招魂幡的符文亮起微光,在這死寂的夜風裡簌簌作響,那聲音好似無數冤魂在嗚咽,在嚎叫。
随着隊伍靠近,他們身後的東西也一點點顯露出來,是一口接一口的黑色棺材,每口棺材是四個人在擡着。
每走一步,都有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那棺材數量之多,看不到盡頭。
棺材上同時刻畫着符文,複雜的符文組合在一起,像是猙獰的鬼臉,在月光黯淡的深夜顯得格外的陰森可怖。
棺材周圍懸挂着白色的喪布,随着隊伍的前進,喪布如幽靈般飄動,棺材兩側各自有一列同樣穿着白色麻衣的人,手裡拿着白色的燈籠,
微弱的燭光搖曳,随時都可能熄滅。
燭光照在他們的臉上……
杜青鹿隻覺後背一涼,因為每一個人的臉都是模糊不清的,隻有皮肉揪在一起,微弱的光在他們的臉上映出一道道詭異的陰影。
比白天更加濃重的腐朽味道順着縫隙飄進來,隻不過不同的是,這次還有腐臭,味道刺鼻,讓人聞之欲嘔。
夜霧彌漫,幾家無人入住的客棧沒有鎖門,半掩着,随着風動“嘎吱——嘎吱——”的響,破敗的窗戶像是一雙雙空洞無神的眼,窺伺着窺伺者。
“梆——”
又一聲鑼響。
白色的紙錢被撒向空中,紛紛揚揚飄起,又緩緩飄落。
氣氛沉重得仿佛空氣被凍結了,偏又偶有冷風吹過,吹得地上的紙錢沙沙作響。
杜青鹿将視線鎖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開啟檢測功能]
藍光籠罩住那“人”的瞬間,他的耳邊突然響起很輕的一聲“叮鈴——”,
杜青鹿瞳孔驟縮——
視線鎖定中的扶棺人突然停下,明明沒有任何指揮,整個隊伍卻是詭異地全都停止了動作。
所有的聲音好像在這一刻都消失了,風聲,樹葉沙沙聲,門闆扇動的“嘎吱”聲,一切都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隻見那“人”緩緩扭頭,似乎能聽到咔咔骨頭碰撞的聲音,直到腦袋生生轉了近一百五十度——
杜青鹿頭皮發麻,那“人”沒有眼睛,但他能感覺到“它”在注視這家客棧。
或者說……它在與自己對視!
【戰鬥模式準備中……】
【戰鬥模式開啟成功!能耗期間,義體強度将提高至300%,請問是否需要打開武器匣子?】
幾乎是一瞬間,杜青鹿已經切換成戰鬥模式,手心不受控制地浸出細細密密的汗。
但那“人”似乎并沒有其他想法,隻無聲地凝視了一會兒,重新把頭扭了回去,手扶上棺材的同時,整個隊伍再次響起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呼——”
幾道放松下來的呼吸聲同一時間響起,很微弱,但在這寂靜的夜裡,又無處隐藏。
是隔壁房間的。
杜青鹿回憶了下,隔壁似乎就是那人魔妖聚齊的五人隊伍,顯然在關注外面的,不僅僅是自己一個。
“外面啥情況?”江小寶見杜青鹿神情放松下來,便捂着嘴小聲地詢問。
他害怕得很,這種時候根本不敢伸腦袋去看。
“你自己不會看?”
漫長的隊伍還在行進,後面的情況和前面的差不多,杜青鹿便沒再繼續看下去,走到桌邊坐下。
江小寶撇撇嘴:“恐怖片裡都是好奇心重的人先死。”
他還想活得長長久久呢。
杜青鹿沒好氣地瞥他:“那你就沒想過,最後通關的往往也是打開門走出去的人嗎?”
“那不一樣,”江小寶嘟嘟囔囔,“我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廢物小餅幹,戰五渣!”
杜青鹿回想身邊有自我覺悟的人,江小寶絕對有一席之位,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清晰且深刻。
“除了妖族,魔族,人類,還有其他種族嗎?”
杜青鹿眼前的投映屏幕上,還停留在剛剛的檢測界面——
【姓名:未錄入】
【種族:未錄入】
【年齡:無法檢測】
【身高:無法檢測】
【體重:無法檢測】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完全無法檢測的存在……
江小寶遲疑了下,小心翼翼地說:“難不成是鬼?”
杜青鹿皺眉:“鬼嗎?我怎麼沒聽人提過有這個種族?”
先前得到的消息裡面,隻提及了三個種族,這鬼族是……
江小寶見杜青鹿聽進去了,連忙揮手,試圖打斷他的思路:“我亂說的,這世界就三大種族,鬼……”
他咳咳兩聲,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到以前看的恐怖片裡有,所以才順口一說。”
杜青鹿看着窗外影影綽綽的火光,思索片刻,在投映屏幕上寫下備注——
【已登記種族-鬼族】
腳步聲持續了大半夜,直到天際線露出魚肚白,那動靜才緩緩消失。
“唧唧吱——”
随着蛐蛐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某種禁忌被打破,鳥雀也叽叽喳喳嚷起來,死寂的夜終于過去。
“總算是可以睡了。”
杜青鹿和客棧裡的人冒出同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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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醒就是午時,杜青鹿和江小寶下樓的時候,正好看到赫魯巴在給奔雷馬喂食,
胖乎乎的小矮子站在神駿的奔雷馬前,不像是主人,更像是馬的玩具球。
“它吃什麼食物?”江小寶好奇地湊上去問。
赫魯巴手裡拿着粉色的草葉,顔色很是夢幻,在日光下隐隐有流光閃動。看到他倆,胖子的臉上流露出幾絲遺憾。
“粉蓮幻草。”
“你好像很不高興?”杜青鹿樂呵呵地攬住他的肩,“是因為我們起晚了嗎?”
“沒,我也起晚了。”
赫魯巴便把剩下的全都塞進了馬嘴裡,拍掉手上的草屑:“那我們就出發吧,趕在天黑前進雁子塘。”
他沒說假話,本來是打算早上出發的,結果一覺睡醒竟然就中午了,真是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