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書湘拼命地掙紮起來，指甲陷入那人的肩膀，用盡蠻力往下劃。搖晃的車輛中，兩人厮打起來，幾次差點踩空摔下車廂。

她茂密的長發散入空中，潔白的裙擺被風撕扯着不停搖曳，刺得黃鳴明眼睛生疼。背部的桎梏忽然解開，另一個男人大步走向段書湘……

“不要！”黃鳴明嘶吼着喊破嗓子，死死拽住那人的雙腿，那人惡狠狠地踹向黃鳴明，鞋底踩到他的臉上狠狠摩擦起來，他疼的閉上眼睛，整個人就這樣被拖過去。

車輛飛速行駛，車門來回擺蕩。少女的身體被兩人合力制住，段書湘掙紮着躺到地面上，細長的手指死死拽住最後的扶手。她手上的紗布不斷泛出紅色，到最後全部被紅色浸濕。

她的頭發劃過馬路，身子不斷被往外推，上半身全部暴露到空中，臉差一掌就要擦到柏油路上，身體所有重量最終全都維系到她的指尖，一滴接一滴的血液透過紗布落到地面。

黃鳴明崩潰地看着段書湘，嘶吼着撲過去放倒一人，朝少女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

拳頭一拳一拳的砸到他的臉頰，他死死握着女孩的手不肯松開……

耳邊傳來警報的聲音，黃鳴明想起來在天橋下的那一夜，心底劃過一絲甜蜜，滿足而又絕望地閉上眼睛：“沒用的……”

然而就在他要失去力氣的最後一秒，車輛猛然被逼停。

耳邊響起滿天的警報聲，窗外人影攢動，落在臉頰上的拳頭消失了，黃鳴明呢喃着拖開眼皮，少女茉莉花般純白的臉頰闖入視線。他心裡猛地一驚，懷疑這是不是一場夢。

他看見她下巴上的紅痕，顫着手下意識想為她擦去，手掌卻猛然被她握住，他心跟着一顫。臉上忽然落下一滴接一滴的滾燙，他猛然清醒，掙紮着反握住女孩的手

女孩的體溫越過層層痛意終于讓他感受到，不是夢，書湘他真的沒事！

他死死攥住女孩的手，激動地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一句話，耳邊越來越模糊，隻剩下女孩的聲音。

“有用的，這次是真的……哥，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去醫院好不好。”

黃鳴明心裡一輕，心想：我妹就是聰明。他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耳邊卻再次傳來她的聲音：“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歡宋森？”

段書湘崩潰地抱住他殘破的身軀，恨不得打他幾巴掌讓他睜開眼，她無助地握着黃鳴明的手，不停地顫抖。

“你……你敢！”

段書湘身體一僵，幾乎懷疑自己是幻聽了。她咬着嘴唇撐起身子，伏到擔架旁扶住他的頭。

黃鳴明虛弱地睜開眼：“你要……好好……上學，我……我要看着你……上大學的。”

“我一點也不喜歡他。”段書湘忍住淚，不願在這個時候哭出來，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撥開眼前的碎發：“我最讨厭你！你天天罵我，不把我當家人，天天朝我撒氣。”

“我……我沒有。”黃鳴明擡起另一隻手想為她拭去眼淚，卻怎麼也擡不起來，他身體越來越輕，意識到什麼，他眷戀地看向段書湘：“你……不要看我，會……做……做噩夢的。”就像他夢見他媽媽去世那樣，不停地做噩夢。

“我……我不要你……送……送我走。”他掙紮着想扯出自己的手，不想要讓她牽着自己的手，不想要讓她像自己，看着他媽媽離開那樣，看着自己離開。

“我就要看！”段書湘崩潰地嘶吼起來：“你說什麼遺言，我不聽，我一句都不想聽！”她跌坐到地面上，死死瞪着黃鳴明。

“你除了罵我，一點好臉色都不給我。你就算死了我也不心疼！”

“你就是個混蛋！你有什麼資格安排我……你算是我什麼人？你根本就不是我哥！我讨厭你，我恨不得天天不要看見你！”

段書湘看着閉上眼睛的黃鳴明，情緒徹底失控，尖叫着将手重重捶向地面，護士拉開她的身軀，推着擔架車沖進手術室……她被誰拉開，整個人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一個粗糙的手攬住她的肩膀，段書湘看見來人，瞬間失聲痛苦：“奶奶……”

“他是我哥哥……”段書湘扯住吳桂蘭的衣角：“你幫幫我……”她無助地哀求着，跪倒在地面。

吳桂蘭用盡全力支撐起孫女的身子，将她扶進檢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