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時山月突然打斷道。
黎珂的表情無法控制地扭曲一瞬,藏在背後的手攥緊,但他表面上還是乖覺地停下了腳步,疑惑地歪頭,有些委屈地問道:“前輩,怎麼了?”
時山月眼睛一眨不眨,擡手指向待客用的紅木桌椅:“先坐下再說,我給你倒杯茶。”
黎珂的表情一頓,沒有動作,他的視線放低,流連于眼前高大Alpha胸口的位置,但很快改變至雙腿之下的腳踝,隐約能窺探見藏在垂下的西裝褲與襪子之間那一抹不常見人的白。
與他這種在陰暗不見天日,如同活在陰暗下水道,臭水溝裡的壞鼠養出來的蒼白病态的肌膚相比,這種白完全是從金玉器皿之中被捧出來的珍珠而來。
他頓了頓,嗓音幹澀,說道:“好的,前輩,我聽你的。”
但那聲音仍然細細嫩嫩的,帶着些許仿若不解般的幽怨:“畢竟是前輩說的話。”
“乖。”
時山月低聲道。
“好吧,我聽話。”
黎珂咬了咬唇,眸色晦澀一瞬,他略微勾起嘴角,嫩白的耳尖不知何時鮮紅欲滴,他似乎很高興,又似乎有些羞愧,時山月并沒有注意到,隻是黎珂這個人終于轉身如時山月所願,坐回了待客用的椅子上。
時山月上前一步,原本背在身後的手順勢放在了桌面之上,隻見黎珂轉身的動作,時山月速度極快地抓起那隻被他放在文件堆摞後的紙杯,扔進了辦公桌桌下的垃圾桶裡。
略微凝澀的呼吸在此刻終于通暢,腦海裡的系統101也在歡呼:【吓死我了,還好他沒有往前走兩步,否則那隻杯子肯定會被他看見!還好你反應快!】
是啊,真的好險,差一點就被黎珂看見了,他沒有注意到嗎?那最好不過了,剛剛的反應有點特殊,但是黎珂并沒有表現出異樣,最多是自己被敬仰的前輩吼了一下感到委屈而已,仔細觀察過黎珂的表情了,還好他不太會管理表情,真是純真的主角。
裡面似乎并沒有反感和震驚,更沒有聯想到什麼的懷疑,倒不如說感覺全是高興……高興?哎?應該是他感覺錯了,或者……難道黎珂覺得親近的前輩沒有吼他也是一種關系好的表現?
時山月把疑惑藏到最深處,呼出一口濁氣,目光瞟了一眼垃圾桶裡的紙杯。
總之,沒有被發現自己在偷拿他的紙杯最好不過了,現在還不能暴露“變态”的身份,特别是對他變态的身份,否則之後想要在黎珂和邊無恙解開誤會之後重新給他們下一次藥幾乎完全不可能了。
本來時山月也覺得雖然沒了「先睡後愛」這個契機,他還能費心思找出其餘的交集點,但是黎珂和邊無恙這對的難搞程度已經超出了時山月的認知,明明應該是相互吸引力滿點的欽定主角,對彼此的「錯誤印象」卻刻闆到頑固,這裡并非特指“邊無恙”,而且時山月能夠察覺出,黎珂雖然善解人意,但他對邊無恙的印象應該還是最初,沒有動搖。
沒辦法,還是得把「先睡後愛」的情節再演一遍,要複刻一遍的話,最起碼……
時山月微笑地把倒好的茶遞給黎珂,黎珂立馬喝了一口。
最起碼要将“黎珂不會懷疑時山給他遞的東西”這個印象保持到複刻之前吧?
黎珂嘴角彎彎,雙眸也跟着眯起,說道:“感覺前輩應該還是非常關注之前那件事吧……我們在網上聊了蠻多的呢,其實不止是前輩,還有我,我也是頭一次遇見那種事情,實在是太可怕了,兇神惡煞沖進來的樣子,感覺跟前輩完全不能比,而且……”
“啊,前輩說過是誤會,但是時間實在是太靠近了,感覺像是專門在等前輩暈眩。”黎珂的話突然戛然而止,顯然認為自己一不小心說了錯話,他小心翼翼地關注着時山月的表情變化,向來陽光燦爛的臉浮現出些許尴尬:“我說的有點太多了,隻是,呃,嗯……”
時山月隻好道:“呃,邊總那時候可能是發現我的狀況不太好,所以才這麼做的吧,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明明在幹着好事,但是卻看起來在幹壞事,不知道是不是他那張臉長得不太合适。”
“這樣啊。”黎珂回複道,捏在茶杯上的指腹略微發白,他換了一個話題:“前輩,今天中午有沒有空?今天不要去吃食堂了,我在附近發現一家很高檔的餐館,你能不能一起啊?”
黎珂似乎頗為局促地摸了摸耳垂,目光也跟着遊移:“前輩,我的其他朋友們今天的任務都比較重,我自己也沒有去過那麼高檔的地方,那天又……我實在是缺失一個向前輩賠罪的機會,中午能夠一起去嗎?前輩?”
時山月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心愛”的“Beta”都這麼邀請了,“時山”完全不可能拒絕,他微微後仰身子:“也是,你也是第一次去那種需要注意一點的餐廳,别太緊張,咱們實驗室周邊也沒什麼真的稱得上入流的餐廳,估計也就隻是一個營銷好一點的地方,下次再帶你去真正高檔的地方吧。”
“哦,是嘛,那我就等着前輩了。”黎珂略有所覺地回複道,但聲音輕飄飄的,情緒像是漂浮在天空之上的雲。
時山月不禁看了黎珂一眼,因為他記得之前說類似的「隐藏優越感」話語之時,黎珂的表情都能隐晦地被察覺出些許難以分辨具體種類的激烈情緒,他一直覺得那應該是類似于憤怒,或者難過的情緒表達。
但是這一次,黎珂的情緒卻非常平靜,像是什麼也沒聽出來一樣。
“砰,砰。”
還沒等時山月想更多。
就隻聽見辦公室門外,敲門聲響起。
“請進。”
有什麼緊急工作嗎?時山月看了一眼鐘表,應該還沒到正式開工的時間才對。
“時師兄,不知道是誰給你……”人還未把門完全推開,來人活潑的聲音就已經鑽進了時山月的腦海裡,是和他一個研究項目的後輩之一,同為Alpha的燕閱,她抱着什麼,一手扭開了門上的把手,擡起腳尖,一腳頂開了門扉:“我順手給你送過來……嗚哇!什麼味啊!”
燕閱噔噔後撤好幾步,手上摞起來的東西差點掉下來,她在門外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時師兄你在你辦公室幹嘛呢?人總不能,總不該,雖然很刺激,但也不能在辦公室不鎖門幹那種事吧?”
追出來的時山月挑眉:“什麼東西?我來拿吧。”
燕閱又後退一步,臉頰泛紅:“不,我說真的,你辦公室藏了誰?你們幹這種事倒是把空氣清一下啊?”
時山月疑惑:“我是把窗戶打開了,但是……什麼事?我辦公室裡沒藏人啊,隻有一個來拜訪的同事。”
燕閱的眉頭皺了皺,似乎終于擺脫了影響,仔細思考起來:“等等,我确實沒有嗅到其餘的味道,我記得時師兄的味道是檸檬味來着,裡面是很濃重的花香,并非來自一個Alpha……”
時山月還是不明白燕閱在說什麼,他試圖上前一步把東西分擔一下,燕閱抱着一摞東西看着就搖搖欲墜。
“那哪裡來的……啊!時師兄,不必!”燕閱下意識想要躲開時山月的靠近,往後退的腳步一滑,正好撞上了正拐彎上班的一隊同事,本就沒有封口的紙盒,連帶着盒裡的東西都被這一下全部撞了出來。
燕閱和其餘三個同事摔作一團,顯得格外狼狽。
盒子裡面的東西輕飄飄地飛了起來,是好幾十張被沖洗出來的照片。
照片的畫面被時山月擡起來的雙眸收入。
“——”
他的瞳孔緊縮。
等等,那是什麼?
似乎是聽見這邊動靜的黎珂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正靠在門框邊。
在這個時代幾乎很難看見,算的上是舊時代遺物的東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紛紛從空氣之中墜落。
有的同事還被砸了個正着,抓着照片翻騰着從地上爬起來。
從同一個拐角處拐出來的清潔機器人滾輪的速度放慢,精準地停靠在了某一處,從天上飛下來的照片正好落在機器人的滾輪下。
那張照片的拍攝角度非常明顯來自于偷拍,拍的是一個人早晨離開公寓時的場景,那個人有着一張熟悉的臉,在場所有人都認識,所有人都熟識,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了面色空白的黑頭發青年。
這些照片裡唯一的對象——時山月。
時山月的瞳孔緊縮。
辦公室,公寓,就連上次參加的宴會的照片都有,誰拍得這些照片?
那些激烈的情感似乎要透過鏡頭一點點在時山月的耳邊傾訴,傾訴那些迷戀,傾訴那些癡狂,傾訴那些滿是破壞欲的愛意。
“……時師兄,”燕閱緊張地叫了一聲,她吞了吞口水,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下,終于還是說道:“之前我就很疑惑,你辦公室裡那滿得快要溢出來的花香到底是什麼……我還以為是你的Omenga什麼的,告訴我,那是信息素香水,對吧?”
那僵硬的三個同事把臉從燕閱的方向,挪向時山月,事發太過突然,他們都不敢從地上爬起來。
沒有錯的,不會錯的,他們實驗室的大師兄。
居然被變态騷擾了!而且這種數量的照片也揭示了這種觊觎并非是一時興起,定然是謀劃了很長的時間,直到最近終于憋不住,将一切的迷戀在現實攤開。
而時山月的大腦正在發出茫然的疑惑。
【等會兒,誰被變态騷擾了?變态是誰?可,我不就是一個變态嗎?】
【是我?我被變态騷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