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要歇息一陣再走?”少年還想客氣一下,但是月盡歡看他雙腳朝着菜市大門擰着身子跟自己說話,顯然一刻都不想停留,急着想走,失笑之下帶頭走了出去。
月盡歡也沒浪費路上的時間,有意無意套話;少年終究還是個半大的孩子,雖然不知道出于什麼想法,不願意透露他家裡的情況,但是月盡歡從小跟着燕歸塵耳濡目染,對付不了老江湖,忽悠半大小子說實話倒不是什麼問題。
一圈問下來,少年家裡倒也還算清白。少年名叫柏楊,名字是簡單的把父母姓氏放在了一起。父親是采藥人,身體還好的時候很是有些本事,進山基本都能滿載而歸,一個人就能頂起全家的生計。後來柏楊的父親不知道怎麼的中了毒,問他也隻是沉默。眼見柏父身體一年比一年差,家中積蓄逐漸都送給了醫館,楊大娘無奈之下到城裡找了個廚娘的苦工。雖然收入不低,但是卻不能每日回到百草鎮的家中照料孩子丈夫——連她得的月錢都還得請人捎回家裡。
還好柏楊懂事,也樂意為家裡分擔。小時候是按照父親以前的教導采些山貨賣錢,最近則開始偷偷學着擺攤了,隻是為了能給父親多攢一些藥錢。
二人一路走到藥仙居,月盡歡把話套的也差不多了。月盡歡帶着少年進了大堂,如入無人之境,擡腳就朝着後院走去。少年低着頭,想裝作自己是一團沒人能看見的空氣,但還是被大堂裡的學徒發現了。
“月姑娘你回來了?”學徒走到月盡歡面前,面露為難之色:“月姑娘,這位是……?館主有令,不讓外人随意去後面的。”
少年有些忐忑,聽了這學徒的話面上一黯。歎了口氣就準備張嘴說算了,不想給月盡歡添麻煩。
月盡歡冷冷瞥了一眼那學徒:“嶽雨歇的話算個屁,他有意見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說着擺擺手讓那學徒讓開,自己領着少年去了後院。
少年快步跟着,滿眼憧憬:“姐姐姓月?月姐姐你好厲害,那個學徒大哥可兇了,上次他都沒聽我說完,拎着我的領子就把我拽出去了——在你面前他一句話都不敢說诶!”
“……”月盡歡倒是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高興的,随便嗯嗯了幾句。
二人走到或房門口,月盡歡揚聲喊了一嗓子:“楊大娘!我回來啦!”
“姑娘回來啦!我正準備把你的紅豆放小火上焖着呢……”楊大娘邊擦手邊從夥房走了出來:“拎着東西回來累了吧,午膳已經好了……兒子?!”
楊大娘看到自己兒子站在月盡歡旁邊,大喜過望,上前抓住了自己兒子的肩膀,對着胳膊捏了捏,有些高興又有些擔憂,碎碎念道:“兒子你怎麼來了,快讓為娘看看……诶喲,怎麼瘦了這麼多?娘記得你苦夏,吃不下你也得多吃些啊,别老吃涼的,對胃不好,現在你年紀小不感覺,年紀大了就晚了!”
“娘你還說呢,眼睛下面兩大塊青黑,手也比過年回家的時候多了這麼多口子……”柏楊眼睛濕濕的,“爹他也老想您,一直說是他拖累了我們娘倆。”
“老東西,瞎說八道!”楊大娘睜大了眼睛,心疼丈夫兒子還強裝堅強:“兒啊,你回去跟你爹那個老東西說,我楊柳最看不起的就是動不動就傷春悲秋的,讓他好好養病,病養好了老娘才能繼續當以前那個伸手要錢的管家婆!”
“當然了,現在這樣也不錯!”楊大娘似乎是覺得自己說的話有歧義,找補道:“他養了老娘十年,老娘也得養他十年,這才公平!”
娘倆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想起來旁邊還站了個人,楊大娘這才不好意思地說:“诶喲,不好意思月姑娘,把您冷落了。”
月盡歡笑着擺了擺手:“不礙事不礙事,你們聊着,我也找個地方歇歇——一會兒大娘你記得送他出去,要是有人問起就用我的名頭,說是我讓他幫我拎東西回來的,你隻是幫我送人出去。”
楊大娘從兒子那裡已經知道了月盡歡的善舉,滿心感激道:“謝謝姑娘……姑娘該餓了吧,午膳已經好了,您是想回卧房吃還是去飯堂那邊吃?”
“……我還是去飯堂那邊吃吧。”雖然飯堂有些抛頭露面的,月盡歡不是很喜歡,但是從夥房裡散發出來的味道來看,午膳有些葷腥,回卧房吃恐怕留味——月盡歡可不希望今晚的夢裡都是些韭菜大蒜的沖人味道。
“哦,那姑娘直接去飯堂就好,裡面有人給大夥兒打飯的。”楊大娘笑着說,“姑娘什麼時候用夥房?大娘到時候來找你。”
“……不如一塊去飯堂吃飯吧。”月盡歡提議道,“柏楊應該也還沒吃飯,你們娘倆邊吃邊聊豈不更好。”
“這……”楊大娘有些猶豫,她是夥房的廚娘,倒是能去飯堂吃飯——但是他兒子畢竟是外人,去吃飯了怕被人拿住把柄說事兒。
“沒事,算我的客人。”月盡歡絲毫不擔心自己的随心所欲會不會帶來什麼後果,說白了不過是頓飯,哪怕有人拿到嶽雨歇那邊多嘴,嶽雨歇隻怕還得反過來給多嘴的人兩個巴掌。
“走吧走吧。”月盡歡帶頭走了,邊走還邊問:“楊大娘,中午有什麼好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