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客廳已經被五條悟收拾得一幹二淨,一點都看不出昨天這裡曾發生了一樁血案。
百穗沒有看見美雪,取而代之的是,她發現一名她從前沒見過的女性出現在家裡。
這名女性看起來五十多歲,個子很高,身材結實,系着圍裙,用襷膊把和服袖子綁了上去,露出的胳膊很有力,手很大,手指粗粗的,而且有很多繭。
她留了一頭長發,一絲不苟地盤了起來,連一絲碎發都沒有散下來,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她并不年輕,鬓邊有了一點白發,嘴唇顔色是暗色的,嘴角有一顆痣,鼻梁很高,因此給人一種嚴肅的感覺。
百穗那天腳步虛浮地倚在五條悟懷裡走到客廳,被五條悟扶着坐下時,正好與她四目相對。
這大概是新來的照顧自己和孩子們的人吧。
百穗垂下頭,不打算開口。剛剛才被人刺殺過,她不打算再和這些自己摸不清的人有太親密的接觸。
然而那名女人首先朝百穗笑了一下,她微微低頭,嘴角上揚,眼睛和眉毛一彎,随後眼角出現一點皺紋。
她一笑,就好像一陣春風吹過山崗,讓百穗的心一顫。
百穗抿了抿嘴,還是沒說什麼。
“百穗,這是裕子,是我小的時候照顧我的人。”五條悟自己也在百穗旁邊坐下,笑着介紹。
“嗯。”她點點頭,不再分給那名女人目光。
“小津美紀、小惠,昨天晚上睡在這裡還習慣嗎?”百穗笑着望向兩個小孩子。
“習慣,謝謝百穗姐姐和五條先生。”津美紀笑着說。
“太好了。”百穗終于笑了笑。
之後幾天,百穗因為手腕的原因都沒有出門,而是在家裡休養,也和兩個小家夥一起玩。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人們漸漸平複了心中對于新年的喜悅,又開始投入正常的生活中。
就比如五條悟,即使他們還在年假中,他也開始因為任務而頻繁地出門了。
“我出門啦~中午應該就能回來,不過不一定趕得上飯點,你們先吃,不用等我。”五條悟走過去,單膝跪下,捧起坐在地上的百穗的臉,親了一口。
“嗯。”百穗笑眯眯地任他親,然後先舉起坐在自己坐腿上的津美紀的小手朝五條悟揮一揮:“拜拜~”再舉起坐在自己右腿上的惠的小手朝五條悟揮一揮:“拜拜~”
五條悟笑了,又摸摸伏黑惠的頭發,把他的頭頂摸得亂七八糟。“惠,要記得監督百穗姐姐,知道了嗎?”
百穗的手腕還沒好,所以五條悟不許她手腕用力,也不許她探索術式。
伏黑惠頂着亂糟糟的頭發,隻是看了五條悟一眼,代表自己知道了。
“沒事的啦。”百穗有些無奈,也有些害羞。
哪有讓小孩子去監督她的道理呢?而且她已經想通了,如果手腕真的落下病的話,那就去找硝子割開重治一遍就是了。
“當然有事,我可不想被硝子罵。”五條悟一邊笑着說,一邊揮了揮手,就出了門。
又過了兩天,百穗逐漸恢複訓練,和五條裕子的關系也變得要好起來。
她原本不想和五條裕子扯上關系,可五條裕子憑自己的魅力獲得了她的心。五條裕子很聰明,仿佛什麼事都能做好,又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很鎮定,讓人覺得安心。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五條裕子滿足了百穗對“媽媽”這個形象的所有想象。
她對五條裕子有了這樣的印象後,一開始也很猶豫,但五條悟告訴她,裕子是可以信任的,百穗也就不再糾結,沒兩天就把自己送了出去,一見面就喜歡抱着五條裕子叫媽媽。
有一天晚上,百穗和五條悟出門回來,發現屋子裡靜悄悄的,燈也關了。
他們先去找小惠和津美紀,發現兩個孩子已經睡着了,又去找五條裕子,發現她坐在廚房剝烤闆栗,已經剝了一大盤。
“诶——烤闆栗!媽媽,這是要做什麼?”百穗把手搭到五條裕子的肩膀上,彎下腰,在她耳邊親昵地笑着問。
“百穗小姐,悟少爺,你們回來了。我想着要做些闆栗糕,您覺得怎麼樣?”五條裕子捏起一個烤闆栗填進百穗的嘴裡。
“喜歡!”百穗一邊嚼着嘴裡的那個栗子,一邊有些含糊地說。
“啊,我去拿個東西。”五條裕子突然站起來,然後走到一邊的微波爐。
五條悟輕輕拐拐百穗。“栗子好吃嗎?”
“當然。”
五條悟于是眼睛看着百穗當作掩飾,手偷偷地從盤子裡拿了一個栗子塞進嘴裡,開始狂嚼,打算在五條裕子發現他偷吃之前咽下去。
百穗看了看他,也捏了一個放進嘴裡。
五條裕子端着盤子走過來的時候,看他們兩個這個樣子,就忍不住笑起來。
她把盤子遞過去,五條悟接過去端在手裡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說怎麼會有黃油土豆的味道!”
盤子裡擺了兩個香噴噴的、熱乎乎的黃油土豆,外表是焦黃的,裡面看起來很嫩。
百穗從裕子那裡接過兩把勺子。
“不行了不行了,說好了晚上不吃零食的。”她吸了兩口黃油土豆的香氣,摸了一把肚子,苦着臉把兩把勺子都遞給五條悟。
“百穗!黃油土豆才不算零食!”五條悟挖下滿滿一勺,吹了吹,送到百穗嘴邊。
“悟,從我一醒過來到現在,我的體重已經增長很多了。”百穗對嘴邊又香又軟的黃油土豆視若無睹。
“那又怎樣?那隻能說明你以前沒有好好吃飯。你以前簡直瘦得吓人,現在也很瘦,不過已經比那個時候健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