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她是什麼詛咒嗎?
她想不明白。
她想要撕裂自己,想要用鳴魄把自己的靈魂整個劈開,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她無比地想要回到過去,回到夏油傑質問她的那一天,在夏油傑發怒之前就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訴他,然後平息他的怒火。
可是她現在已經做不到了。
夏油傑殺了甚爾。那麼她該怎麼辦?殺了夏油傑,為甚爾報仇嗎?
那麼五條悟又該怎麼辦?
她日後又該如何與五條悟相處?
她的一切都被她自己毀了。
她痛恨自己。自己不僅導緻了别人的死亡,甚至連報仇也做不到,隻是因為她還貪戀着自己可悲的人生。
她的眼淚像她的血一樣,從她的眼睛裡溜走,随後将她的一部分也帶走了。
一天一夜之後,她眼前天旋地轉,随後徹底陷入黑暗,失去了意識。
五條悟在她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出現在她面前,皺着眉頭把她抱起來,直接去了硝子那裡。
家入硝子手一碰上她就察覺出她在發燒,就和上次那樣,渾身都像着火一樣的燙。
硝子對此無計可施。
百穗曾經說過,她甯願死也不要回到過去,所以他們能做的隻有等待。
他們隻能等待她再次醒過來,走向她自己選擇的那個人生。
五條悟坐在她的床邊,低垂着眼睛,沒有多說什麼,用一條濕潤的毛巾細細地把她哭得一道又一道淚痕的臉擦幹淨,随後親了她的臉頰一下。
然後他把毛巾在溫水裡洗了一遍,又去一根一根手指地給她擦掉已經幹在手上的泥土。
為什麼他們兩個明明剛剛找到幸福,就又陷入了痛苦呢?
家入硝子看着五條悟的動作,想不通這一點,越在醫務室待着越覺得煩躁,于是走出房間外,摸出一根煙含住一端,随後用打火機點上火。
百穗進入了一個由自己的記憶構成的夢境。
羂索制作的儀式給她的記憶造成了影響。這樣的影響在她經曆了儀式之後兩個周,終于在她的靈魂極度動蕩之時發揮了自己原有的作用。
由記憶構成的夢境是那麼的宏大,好像一間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長廊,長廊兩側的牆上挂滿了有關她的記憶的畫。
如果是從前的百穗遇到這種景象,她會毫不猶豫、頭也不回地大步逃跑。
可是現在的百穗無比地厭惡自己,以至于厭惡到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她隻是跪倒在地上,徒勞地祈求着一個能讓伏黑甚爾死而複生的神明降臨在她面前。
長廊的兩側開始移動起來,地面變得彎曲,整個長廊好像倉鼠的轉輪一樣旋轉着。承載着記憶的畫作也開始随之移動,原先上面覆蓋的一層厚厚的“白雪”在移動中全部消散了。
它們一個一個地進入百穗的腦海中。
百穗昏迷着,緊閉着雙眼,眼角流出一滴滴的眼淚。
母親、叔叔、咒術、死亡、五條悟、夏油傑、家入硝子、伏黑甚爾、孔時雨、盤星教、天元、天内理子、黑井美裡、伏黑惠、伏黑津美紀……
羂索……
她好像被誰綁架在了電影院,強制倍速觀看了從過去到現在的所有記憶。其中甚至有一些是她從經曆過後就故意麻痹自己,故意忘卻的痛苦記憶。
所有的記憶都在短時間内重新流入了她的腦海。
倍速播放的記憶給她造成了巨大的沖擊,她抱住自己的頭。
“痛……”*她呻吟着,想要用手去用力捶自己的腦袋緩解疼痛,卻被五條悟攔住了。
痛……
好難受……
不想看到這些記憶……
百穗被五條悟抓着手,更加用力地掙紮起來,卻怎麼也掙紮不開。
當所有的記憶放映完畢之後,她終于不再感到痛苦,也不再繼續掙紮,因為瞬間接收太多記憶而進入了放空狀态。
五條悟一邊把自己手上被她掐出的傷痕治好,一邊把她因為疼痛而流的冷汗用毛巾擦掉。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她才再次睜開眼睛。五條悟趴在她的床邊,一隻手與她相牽,似乎剛睡不久。
茫然……
但并不是一無所知的茫然,而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整理自己記憶的茫然。
她的記憶已經恢複了。
第一條蹦入她腦海中的信息是:伏黑甚爾因為她而死去了。
第二條則是:自己沒能拯救夏油傑,他還是叛逃了。
第三條:夏油傑很可能會死,五條悟也可能會死,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因為自己那些該死的記憶!
第四條:她穿越到這裡,誰也沒有拯救,而是給周圍的人帶來了無盡的痛苦。
她的眼淚流了出來。
她的存在沒有任何積極的意義,隻會給周圍的人帶來苦難,就像從前一樣。
“百穗,你感覺怎麼樣?”五條悟有所感應地擡起頭,他下意識地擡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淚,卻被百穗抓住了手。
這是五條悟。
五條悟已經愛上她了。
這可太糟糕了!
怎麼辦?
五條悟被她抓着手,隻好看着她的眼淚掉個不停卻沒辦法幫她擦。
該死!該死!做些什麼!動起來!想想辦法!向前走!!
不要!不要!不要……回望過去了!
她望向五條悟,用自己的手輕輕撫摸着五條悟修長的手,抽噎着開口:“五條,保護好自己,不要擔心我。”
“哈?”五條悟愣住了。“什麼……”
五條悟話音未落,百穗就用符咒一下消失,隻留下一團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