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沒有肯定百穗的猜測,但是也沒有否認,所以百穗還是當他默認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去做些和咒術師無關,也和天與咒縛無關的事。”
脫離痛苦的方式不隻有物理距離上的遠離,在生活中主動脫離痛苦也是通往幸福的一條路徑。
百穗把盒子拿過去打開,裡面是一串鑰匙和銀行卡。“我們之前租的房子裡不是有金條嘛。我就用金條把房子買下來了,所以房東的鑰匙也給我了,都在這裡。還剩了一些在這張卡裡,密碼是你的生日,如果你不再賭博的話,肯定是足夠你以後的生活的。”
“甚爾,我希望你能夠找到幸福,找到與複仇無關的、完全屬于你的幸福。”百穗把盒子推給他,用真誠的眼光看着他。
伏黑甚爾與她對視着。他沒有碰盒子,而是低聲說:“我的幸福早就死了。”
那個人已經永遠地死了。
“不對。”百穗搖搖頭,繼續一本正經地說。
“幸福是不會死的。死去的是曾經把幸福帶給你的人。可是甚爾,哪怕身邊沒有其他人,幸福也不會離你遠去的。幸福永遠是你自己的事情。”
“……”伏黑甚爾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她,突然問道:“小鬼,你現在幸福嗎?”
百穗愣在原地。“我……”
是啊,她幸福嗎?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
不能哭。
“我……”她說不出話,眼淚不像是從眼睛裡掉出去的,倒像是從臉上自己長出來的。
他看向她淚流滿面的臉,揚起一個惡劣的笑。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幹嘛讓我去做?”
“不對,甚爾。”她用力握住他的手,眼淚一滴滴落下去,哽咽着。“我在……努力地尋找我的幸福,所以你也要。”
“……”他看着自己的手被握住,隻是挑挑眉。
“你确定你能找到?”
“能,絕對能。”
因為有五條悟在,所以她相信她可以。
她一定、一定會做到。
伏黑甚爾看着她滴滴答答地掉眼淚,說不出難聽的話,隻覺得心裡發堵。
這小鬼可真是個蠢貨。
不過自己也是個差不多的蠢貨就是了。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他笑着問。
“因為你輸給我了。”
“就這樣?”
“就這樣。”百穗近乎固執地點點頭,還是維持着把小盒子遞給他的姿勢。
他把手抽走,把上面的兩把鑰匙分開,其中一把遞給百穗。“你留一把。”
“我現在平常住在高專,可能沒什麼機會去住……”百穗擦幹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總有機會的,我不信你和他不吵架。”
“……”百穗有些無奈。
就算吵了架她也不會亂跑的,畢竟一分開了就有可能遭遇羂索。
而且,要是她真的去了那間房子,甚爾卻不在那裡,她該有多難過啊。
她最後也沒接鑰匙。
伏黑甚爾又把銀行卡也遞給她。
百穗搖頭拒絕:“這個你用吧……”
她隻是個學生,沒有太多需要用錢的地方,再說了她之前在盤星教的時候存下了不少錢。
“那我會全部花光。”他露出一個邪惡的笑。
于是百穗隻好把銀行卡拿回去了。
“還有小惠和津美紀……”
“已經有人等不及了。”伏黑甚爾打斷她。
百穗一看,确實,五條悟就在門外站着。
她猶豫了一下,打算站起來,卻被他拉住。
“好話說了這麼多,壞話不說的話不就沒意義了?”伏黑甚爾說。
她搖搖頭,嘴硬地說。“沒有什麼壞話要說……”
伏黑甚爾把手按到她頭上,用力地揉搓起來。
“不要這樣啊!”百穗雙手護頭。
“那就快說。”
百穗看了一眼門外,設下一個結界。
“這麼小心?”伏黑甚爾笑了。
“甚爾,這是我的請求。求你保管好天逆鉾,如果在必要的時候,求你救救他。”百穗看着伏黑甚爾。
“……”伏黑甚爾向後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他、就、知、道。
“甚爾,求求你。”百穗看着他,語氣弱了下來。
真奇怪。
他可以聽她的,但她“強求”他的事竟然是讓他去尋找幸福,她乞求他的事才是為了她自己。
這個笨蛋。
伏黑甚爾伸出手,百穗主動把臉靠過去,帶着略微讨好的難看笑容讓他捏自己的臉,伏黑甚爾沒有捏她的臉,而是一把按在了她的肩上。
“你什麼時候要用天逆鉾,就自己來找我要。”
所以你得一直活下去,可不能随便死了。
百穗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是紅着臉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我沒辦法完全信任夏油傑。”
“他原本就不可信。”伏黑甚爾說。
“如果……如果他做出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就像是不經過正當程序殺人這種,或者是濫用權力這種,麻煩你殺了他。”
“……”伏黑甚爾想了想。“他不是已經殺人了?”
她好像吞了一個蛋黃一樣噎了一下才開口。“是的……但是……現在不行。如果他再犯的話,就殺了他。”
“可以,這不是什麼難事。”他點點頭,然後自嘲地笑了。“說着什麼要讓我幸福,結果還是把我當成了你的趁手兵器啊。”
她呆楞了一下,随即整個臉都漲紅起來。
“不是的!不是!我想要你幸福,想要你活着,這都是認真的!甚爾,如果十年之後我們都還活着,那該是多麼好的一件事啊!你不想看看嗎?你不想看我長大的樣子嗎?你不想看小惠和津美紀長大的樣子嗎?甚爾!别這麼說自己!”
她不再坐在沙發上,而是蹲在沙發前,縮成一團,仰頭望着他,手搭在沙發上,像一隻舉着前爪的黑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