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孔時雨完全走進去,她才從五條悟的懷裡出來。
“我們走咯?”她朝夏油傑揮揮手。“希望不用再來了。”
“……”夏油傑沒說話,隻是和她擺擺手,風一吹,他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很淡很淡的無措。
他要接替百穗了。
他要接替百穗了。
他要……
“夏油,”百穗好像能讀心一樣,突然出聲打斷他的思考,“其實剛剛我是開玩笑的,現在你還可以後悔,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她的臉雪白雪白,看不到一點顔色,像是瓷做的,就連嘴唇的顔色很淡,隻有一雙帶着紅血絲的黑眼睛,好像剛哭過一樣有些腫,上面帶着兩條彎月眉。
她臉上的表情平靜淡然,卻像有魔力一樣在勾引着他說出放棄的話。
要聽她的嗎?
“……不。”夏油傑望着這樣的眼睛,最終吐出一個清晰、簡潔又有力的字。“我不後悔。”
他會負起他的責任,會走向他的道路,任由他的命運将他吞沒的。
他不要躍入大海,也不要變成一條魚,他會靠自己的雙腳站在屬于人類的陸地上,他要往前走,用盡一切力氣往前走,最後撞在他的南牆上。
說不定南牆上有個洞,通過了那個洞,他就到了桃花源。
“……好。”她輕笑一下,眼睛眨了一下,漂亮得像星空。
說完這句話,她就環顧周圍。
夏油傑以為她是在最後看一次盤星教,可是這裡是京都,五條悟知道百穗隻是在找人。
她最後也沒有找到想找的人,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心裡待着一點意料之中的怅然,和五條悟坐上回東京的車。
“要不要現在看信?反正還要好久才到東京呢。”兩個人坐在車上,五條悟把信拿出來。
她朝他笑了一下,倚在他的肩上。“我有點累了,回去再看吧。”
五條悟把肩膀一側,于是百穗順着他的肩膀從胸前滑下來,被他扶了一下,順從地躺在大腿上。
“要睡嗎?”
她搖搖頭。“悟,今天謝謝你。”
“诶——我又沒做什麼。”
她隻是笑笑,拉過五條悟的手,吻了一下。
“我不想死,悟。”她突然這麼說。
百穗突然就談到死,讓五條悟愣了一下。“……不會死的。好好吃藥,病情是可以控制住的。”
“CBT我去試過,完全沒用,之前硝子和我說,MECT可能會有用。”她摸着五條悟的手。
“我想去試試,我想快點好起來。不過這個高專做不了,去外面的醫院的話,好像需要家屬的簽字。”百穗知道他很忙,所以語氣有些猶豫。“所以……悟可不可以陪陪我呢?”
“當然啦,我當然會陪着你。”他笑起來,頓了一下,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随意。
“不過家屬的話,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填婚姻屆了?”
婚姻屆诶。
“……”第二次談到婚姻,她眨眨眼睛,這次倒是沒有過激的表情。“不填婚姻屆就不算家屬嗎?”
“當然啦,你在說什麼呢?”五條悟看着她平和的表情,松了口氣,捏捏她的手。
“……我們到年齡了嗎?”
“到了呀,男生是18歲,”他指指自己,“女生是16歲嘛。”他又指指百穗。
他剛過了十八歲生日不久呢。
“……”她沒說話。
“怎麼了?”五條悟看她沒反應,就皺起眉頭,語氣裡帶着點可憐,又帶着點怒氣。“百穗,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前車的司機先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當然不,我喜歡你。”她搖搖頭。“可是,我……如果我和你結婚了,我又死了,那你不就變成鳏夫了嗎?年紀輕輕就被人稱為鳏夫,也太奇怪了。”
“那要是我死了,你被稱為寡婦,你會覺得很奇怪?”
百穗輕輕搖頭。
“那就是了。本來我也隻喜歡你,當了你的鳏夫也要當一輩子鳏夫,又不是還要再擔心二婚的事情。”他擺擺手。“而且你幹嘛要去假設那種場合?你就不能想着,我們殺了羂索又解決天元之後的幸福生活嗎?”
百穗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一萬種想法,最後也沒有說。
“還是說你不想改姓呢?那我改也是一樣的嘛。”五條悟又捏捏她的手。
“我是最強的白川悟!”百穗在腦海裡腦補五條悟以後和人自我介紹的時候的樣子,一下沒憋住笑噴了,窩在他腿上彎起腰笑到停不下來,隻好扶住他的膝蓋穩住自己。
“怎麼了?為什麼要笑?”五條悟不明白她在笑什麼,可是看她笑得這麼開心,自己臉上也忍不住浮現出一點笑意。
她笑了好久才漸漸平息。“你還是叫五條悟吧,我已經習慣了。”
“那怎麼辦?我也喜歡你的姓氏。”
“我的姓氏是随便起的。”
“雖然是随便起的,但是很本土。”
“嗯……你還記得那條路嗎?就是我們第一次見的那條路。”
五條悟想了想,恍然大悟。“不會是因為那裡有一條小河吧?!”
“差不多,走到那裡的時候,雖然又累又冷,但還是覺得那裡水很清澈,在路燈下很漂亮。”
那可是超級小的一條河。不過,确實很清澈,像百穗一樣。
五條悟想起那條很小很小的河。“喔——那果然還是保留着白川比較好。百穗是外國人吧?到時候我們去辦國際婚姻。”
“要改身份證明,也挺麻煩。”百穗推脫着。她總覺得和五條悟結婚這件事太不可思議了。
“稍微撒個謊呗,沒關系,我幫你弄就好。”五條悟很愉悅地決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