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當然不知道。
“是三個!三個動物的靈魂,再加上老師的術式,才有了胖達。如果老師承認了胖達是可複刻的,有多少人會盯上老師?老師會遭遇多少危險?你為什麼從來不考慮這些?”
五條悟并不認同。“反正有我們在。”
“那你能現在把總監部裡的保守派全都清除嗎?你能把所有的詛咒師全都殺死嗎?你能保證老師和胖達一點都不會有危險嗎?”
“還有,你有沒有考慮過這項技術背後的倫理問題?誰的靈魂是可以被做成咒骸永生的?誰的靈魂又是可以被犧牲的?如果總監部的人死了,他們會不會想這麼活下去?”
百穗的語氣越來越犀利,她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五條悟,仿佛要把他穿出個洞。
五條悟沉默着,家入硝子也沉默着,周圍的空氣都好像靜止了一樣,隻有桌上的味噌鍋在咕嘟咕嘟地燒着,自己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她感覺到了五條悟的沉默,于是有些不安,也有些愧疚。
她無意和五條悟吵架,于是就向前一步,輕輕用手捏住他的衣服,低下頭抵着他,放緩自己的語氣。
“我知道你的好意,也知道老師的好意,你們想幫我,謝謝你們。”
“可是今天老師釋放的信号很不妙。你和夏油站在我這邊卻依舊安然無恙,是因為你們兩個足夠強,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站在我身邊而不被傷害的。現在老師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了,那天那些人根本就不顧及他。”
“而且就算你們能保護他,他的這項技術也不适合大規模傳播。倒不如讓夜蛾老師一開始就咬死胖達和那些咒骸就是變異而成的,幾十年後讓他把這個秘密帶到泥土裡去比較安全。”她歎了口氣。
“如果你還有什麼異議的話,那就盡管說出來。”她仰起頭。
五條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家入硝子被迫聽到了這個秘密,并不想發表什麼意見。
“……你們先吃吧,我出去走走,不會走遠的,也不用擔心我。”
她頓了一會兒,随即笑起來。“我比白天的時候要熟練很多了。”
說完這句話,百穗松開揪着他衣服的手,打開門,摸索着離開了。
“硝子,我覺得我要完蛋了。”五條悟和家入硝子兩個人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他這麼說。
“怎麼?你終于意識到你是個笨蛋的事實了?”
“不,笨蛋的是百穗吧?我曾經覺得我要拯救她,可是她總是拒絕我的拯救。這樣下去,我救不了她。”
救不了笨蛋百穗,愛着百穗的五條悟就會完蛋。
家入硝子笑了。“你們兩個壓根沒區别,都一樣笨。”
一樣的以為自己是能夠拯救對方的那個,一樣的從來不會以為自己是需要被拯救的那個。
可是大家都隻是血肉做成的凡人,都隻是一群有智商的猴子而已。
誰又能真的成為拯救别人的神明呢?
“為什麼?”五條悟終于看向家入硝子。
“五條,你在自己被更強的人殺掉之前都不會覺得自己比誰弱,對吧?”
“當然,我是最強的。”
“百穗也是同理。她和你一樣笨,所以在自己死之前都不會覺得自己會有做不到的事。她相信着自己,之前是,現在是,之後也會是。你覺得這是錯的嗎?”
“……并不。”五條悟搖搖頭。
相信自己并不是壞事,如果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話,百穗就将毀滅自己。
可是,有的時候相信自己會讓别人的愛難以找到抓手。
他反駁道:“相信自己和相信别人并不沖突。”
“她并不是不相信你,她隻是覺得你還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五條悟理解家入硝子的話,可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比百穗更重要的事。
家入硝子舉起一根手指,語氣依舊散漫,但笑得眯起眼睛。“隻是她以為的而已。所以我從來不管她怎麼想,每次都是上去抓住她的手就開始治,你也可以試試。”
“……”五條悟若有所思。
最後五條悟還是和家入硝子兩個人吃掉了味噌鍋。吃完晚飯,他們兩個把東西收拾好,五條悟去瞧了一眼百穗,發現她确實沒有走遠,就先去處理棘手的工作了。
百穗閉着眼睛,在校園裡面摸着走,走了一陣,她有些累了,就在路邊找了個地方坐下。
這裡好像是教學樓?
大概,也許是吧。
平常走路是不會這麼累的,可是閉着眼睛走就不一樣了,百穗集中精神了一整天,此刻一坐下,疲憊感一下子淹沒了她。
她摸出手機,有些想找個人說說話。
世界上最好的傾聽者就是伏黑甚爾了,世界上最清閑的人恐怕也是他了。
她摸索着一個一個按好了按鍵,還沒打出去,又想起來不合适。
伏黑甚爾已經死了。
于是她沒有這麼做,頁面一直停留在這一頁,兩隻手摸着手機,又去自己想事情。
不管怎麼想她都想不通羂索要幹什麼,她隻能覺得羂索該死。
但是現在覺得誰該死也沒用,畢竟自己現在那麼容易死。
她又認命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