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琪的眼神一下子變冷,看上去在醞釀着什麼情緒。
何倩倩察言觀色,立即道:“夏老師,你下午不是還有事嗎,早點回去吧。”
分明是要堵住她打算說的話。
畢竟這是對方的地盤,多少應該賣主人一點面子。她忍住沒吭聲。
一直目睹夏志琪離開,何倩倩才嗔怪道:“老周,别以為你的小算盤我不知道!發票的事情章惠民都對我說了,我還想你怎麼這麼熱心?原來是上杆子巴結陸仕輝。”
周豔被說中了心事,臉上讪讪的,嘴上卻不以為然:“我就是試試小姑娘的想法嘛。再說,陸仕輝也什麼都沒說呢,八字沒一撇的事兒。”
何倩倩撇下嘴:“陸總好歹也是個要臉的,你都把人領到他跟前了,他難道說,好好好?”
周豔小聲嘟囔:“其實你也猜到我為什麼帶她去吧?”
何倩倩小口啜着飲料,沒吱聲。
周豔猛拍大腿:“确實很像對吧?我要是沒這個把握,怎麼會把人領過去呢?”
何倩倩歎口氣,道:“咱們兩個都做零售,都想進陸仕輝的商場或者在酒店裡開店,但有些事情真的沒必要,更不至于。到時候讓人背後戳脊梁骨,敗了自己的名聲。明天在我家你好歹收斂點,我可不想被人說成拉皮條的。”
周豔連忙點頭:“好好好,放心吧。”
“噗哧”,門外走廊上傳來一聲笑,然後才是腳步遠去。
多半是葉智華在偷聽,别人都沒這樣的膽子。
周豔吃好飯回到自己車上,自言自語道:“切,把自己說的跟白蓮花一樣,你做那事兒難道我不知道?”
這天晚上,夏志琪意外收到何倩倩的電話,隻聽她道:“夏老師你放心,在我家沒人敢對你起歪心,但女孩子獨自在外頭,不管是工作還是讀書,遇事還是要多留點心眼,保護好自己。”
夏志琪明白,人家說這話确實是為了她好,同時也是撇清。
不過她并沒有改變周日行程的意思,不為别的,就為了葉智華,不想讓那孩子失望。
何家這個冷餐會的地點并不在她之前上課的地方,而是在海城西區的公寓樓裡,地點離師大倒挺近。
别看小區外表普通,步入大門後,她立即發現這裡的環境與門外截然不同。
即便是寒冬臘月,花圃裡也有不少時令的山茶、臘梅,花木之間散落着一幢幢低密度住宅,和市面上那種灰撲撲的老公房、工人新村截然不同。
沿途走過的路人,聽口音不像是内地的,還有好些個金發碧眼。
夏志琪猜測這裡應該屬于外銷房,也就是專門賣給外籍人士的房子。
海城普通市民能買商品房,外國人隻能買外銷房。這也是那個年代的特色,據說當時的“外銷房”每平米都在2000美金左右。
但除了“貴”之外,這一片區域靠近機場,在本地土著心目中屬于非常遙遠的地方,簡直和鄉下差不多了。
要再過幾年,市面上所有物業類型才會被統一到商品房的市場經濟中,屆時外銷房的末日才會來到。
從此之後,不管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土著還是外地人,都更傾向于市中心交通便利的街區。
何家的公寓在一樓,自帶一個碩大的陽光房。
夏志琪到時,客廳長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自助餐,屋裡不知道用了地暖還是暖氣,滿室都籠罩在濃濃的暖意中。
周豔身邊正帶着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到處社交,遇人就說這是她侄女。
夏志琪心想:嘩,原來富豪選妃的候選人還不止我一個。
她找到何倩倩打了招呼,便開始自助吃午飯。葉智華見了她,開心得要命,圍着她一刻不離。
也難怪,今天的客人就像中老年旅遊團,沒人能和他聊上幾句。
這家夥打小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連個要好的玩伴都沒有。
一直到午餐吃完,也不見陸仕輝現身,夏志琪不由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據說接下來會有個小型樂隊的演出,她剛拿了杯飲料,隻聽有人用誇張的聲音大喊道:“哎呀,陸總,可算把你盼來了。”
陸仕輝的姗姗來遲,令不少人喜出望外。
周豔頭一個沖上去說:“就知道你會來。”
“為什麼?”陸仕輝一邊脫大衣,一邊問。
“因為你打羽毛球隻喜歡這裡的會所,說其它的地方不好。”周豔說完這句話,一個勁兒朝“侄女”使眼色。
邊上的女孩立即殷勤上前,想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
陸仕輝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沒松手,也沒正眼看人。
女孩略有些尴尬,回頭看了眼周豔。
何倩倩已過來迎客,堆出滿臉笑容,打破僵局道:“陸總,想不到您光臨寒舍,真是太給面子了。”
陸仕輝道:“我還惦記着你們會所的羽毛球館,不知道這個時候能不能定的到?”
周豔聽罷,立即從人群裡找到夏志琪說:“小夏,你應該是會打羽毛球的,要不要也去打幾局?”
夏志琪正在和葉智華聊天,冷不防被她來了這麼一句,問:“你們誰要打啊?”
陸仕輝耳朵簡直裝了天線,立即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