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杜蕊見王芬從夏志琪辦公室離開時那種趾高氣昂的樣子,立時就有些覺得不妙。
原本她朝夏志琪打過王芬的小報告,實指望能立刻鏟除眼中釘。
沒想到對方并沒有立即動手。
好容易來了個盧曉燕,杜蕊審情度勢,馬上遞交投名狀.
意料當中,對方也投桃報李許諾了她好處。
哪裡想到之前埋下的地雷突然不引自爆,自己眼看就要出身維捷身先死。她絕不能再坐以待斃。
下午她佯裝忙碌,小心觀察,目睹所有同事離開公司後,這才用辦公室座機撥了一個手機号碼:“盧總,我是小杜,您方便說話嗎?我有新的情況向向您彙報。”
夏志琪今天晚上準備去小蔡幫她定的酒店房間感受下。
據說是豪華套房,夏老闆倒是不含混。
可一想到文素林賬上沒剩多少的備用金,以及積壓在公司總部賬上報銷單,她心裡又有點不那麼踏實。
房間在8樓,倒是簇新閃亮,不比她之前實習的酒店硬件差。
聽前台說房間配備的衛浴設施全亞洲最先進,她興緻勃勃地先進去觀摩。
進門就見一個碩大的多邊形深色浴缸,樣子怎麼覺得那麼眼熟呢。
對,這不是以前在北方農村見過的洗菜池嘛!
就給我這待遇?她又安慰自己:天菜也是菜。
至于淋浴,則更有趣了。
她發現花灑下方有個按鈕,上面寫着“印度尼西亞雨林”。
于是她想也沒有想,直接伸手去按——先是聽見一陣轟鳴的雷聲,繼而伴随着炫彩的光效和各種猿猴鳥禽的叫聲,牆裡鑲嵌着的花灑像墓道裡的機關一樣,突然就冒了出來,而且都開始狂噴毒水,不,是冷水。
吓得她混身打了個寒顫,立刻跳出淋浴房。
來不及了,已經被淋成了落湯狗。
然後她就驚魂未定地全程目睹這套噴淋設施把整個下雨的過程都模拟了一遍,根本忘記去探尋開關在哪裡。
好好的豪華酒店初夜,變成抱着吹風機在衛生間大忙特忙。
就在她手忙腳亂,抱着濕漉漉的頭發時,尋呼機叫了起來,上面顯示的電話不是海城本地。
她立即回了過去,是夏老闆。
他一點寒暄客套都無,像所有的老闆對待下屬那樣單刀直入:“你招到合适的人了嗎?”
夏志琪忙說:“今天剛招到,女孩子以前做銷售,人很機靈,當時現場有客戶因為訂金的事情情緒激動,她立刻就獨自出面安撫處理了。”
她這麼講是想試探下他對客戶訂金這件事的關注度,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作為背景描述。
他留意的話自然會去問,不以為然的話就會全當沒聽見。
這是夏志琪的一種話術,與上位者交流的方式之一。
她猜測夏老闆應該知道下午的訂金事件的,因為客戶為拿到退款,必然之前也向海南案場反映過。
海南那邊肯定會打太極,況且他們一向和海城案場不對付,眼看對手有了笑話,璩桂芬作為老闆的心腹愛妾,必然會打小報告。
隻聽夏老闆沉吟片刻,才說:“那也行,就先用着吧,不行再換。本來何總那邊說要再推薦個人來當助理。”
一點都沒提及客戶退訂金的事情,可見早就知道了,并不以為然。
鑒于他的叙述裡有一絲輕松,夏志琪猜想他肯定也不想對方再安插人進來。
這時隻聽對方又說:“業務員太多了,把幾個業績墊底或者有問題的都裁掉吧。”
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多聽聽盧總他們的意見。”
裁員這種事總要有人當壞人。
讓盧曉燕當壞人,對整個管理團隊而言是最好的安排。
可他沒直說。
夏志琪放下電話咂摸了很久,她想為什麼領導都不願能把話說明白?
以前她覺得是怕擔責任,或者他自己也不懂。
現在她有點咂摸出味道了:越是級别高的領導,越不能講太明白,就是能講明白也不能講。因為越高級别的決策,離落地越遠。
在落地的過程中需要真正幹活的人根據實際情況去調整。
如果講得過于清楚,那幹事的就沒有了調整的空間,事情很可能就砸了。
比如常申凱,最喜歡追着千裡之外的将軍指揮人家如何打仗,罔顧現場實情,這種人從來就是個蹩腳的軍事家,而圖書管理員則不然。
電話結束後,夏志琪還得繼續吹頭發。
後面無論酒店提供的晚餐如何豐盛,大床如何柔軟舒坦,她都無心感受了。
第二天,她很早就步行來到辦公室。
晨會時,文、夏、盧、張四個人都在,銷售裡僅有杜蕊請了病假。
夏志琪先介紹了新同事沈薇的加盟,大家昨天都目睹了她的靈活應變,對她報以了熱烈的歡迎。
僅有盧曉燕看上去讪讪的,不過她好像就忘記了昨天自己的狼狽,搶先在晨會上道:“這個半月公司會裁掉一批人,業績不佳或者品行不佳都有可能榜上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