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想法很簡單,把蛀蟲挖出來,讓對方把貪污受賄的錢交出來,不就行了?
老狄好像就在等她這個回答,歎氣說:“要不說你年輕呢。”
她恍然大悟,飲泣吞聲肯定是由于一時半會動不了嘛。
比如那蛀蟲手裡正掌管着重要的項目,或者那蛀蟲的親信下屬是業務骨幹之類。
老狄又不可能把公司所有相關人等都炒掉,否則不就成了光杆司令。
當老闆也有那麼多氣也要受,唯有耐心等待秋後算賬。
在去公司的路上,夏志琪腦子裡回想的還是老狄的泣血感言,将來她一定要有自己的人才梯隊,任何人走了,必須有人能填補上去,她不接受被任何人掐着脖子。
等她到了公司,發現還不到下班時間,辦公室僅有出納小娟一個人。
小娟見她過來,有些讪讪的:“張姐出去辦事了,估計就直接下班了。”
張姐就是這裡的财務經理。
夏志琪點點頭,她并沒有想到追問财務具體去辦什麼事情。
既然是管理層,也不需要她這個做老闆的整天盯着人家的工作細節。
出納大概是觀察了一會兒她,終于開口道:“夏總,我聽張姐說稅管員來過電話,說讓咱們先預交5萬稅金。”
稅務方面一向是交給财務來操作的,夏志琪幾乎完全放手。
她好奇道:“咱們公司才步入軌道每幾個月,稅管員憑什麼數據來幫我們預估稅費啊?我不交會怎麼樣?”
真是沒多餘的錢,鴻輝的合同還沒簽,月費下個月能入賬就算不錯了。
老狄即将打來的月費,也僅夠公司基本運營而已。
出納道:“我聽張姐說公司早就成立了,之前每年都有大額的營業進賬,隻是今年做了營業證照和法人的變更。”
這個夏志琪明白,她這家公司是琪琪拿來的一個殼子,說原先的賬務都清空了,可以放心經營。
既然大股東說沒問題,夏志琪當初也沒想太多。
出納繼續補充道:“稅管員也有自己的kpi,企業要是這次幫忙,他将來也不好找公司的茬。不交會的話,就怕稅管員給公司彈風險預警或者稽查。可真要交了這第一次,以後難免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們每次完不成任務都會找企業,公司也會很為難。”
小娟侃侃而談,夏志琪沒想到這個出納懂得還挺多。
她想,太難了,原以為當老闆就是把生意攬過來,然後交給大家做,最後愉快地收錢即可。
哪知道天天都是事兒,雜七雜八的瑣事,烏泱泱地壓在心頭。
她立即撥通财務經理的電話,打算和對方确認下,再問問她的對策。
電話剛接通,張姐的尖銳的聲音就傳了出來:“電話費多貴你知道嗎?我在公司時你不問,偏偏現在打電話,就不能留着明天嗎?”
口吻很不客氣,估計是把夏志琪當成小娟了。
直到聽出來夏志琪的聲音,張姐才稍微收斂了一點。
等到她聽清楚老闆的問話,便支支吾吾地說:“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不過公司的殼子既然是大股東帶來的,夏總要不先和琪琪商量一下吧?這肯定不屬于我接手後的财務問題,屬于曆史遺留問題嘛。”
夏志琪被她要氣笑了,專業人士不能幫老闆解決麻煩,還把問題朝老闆身上推?
她轉念一想,張姐是琪琪推薦來的,按說自己無權幹涉具體人選。
要不要去直接找琪琪攤牌?哎,會不會發生沖突鬧得大家不愉快呢?
算了,先不想這個問題了。
她昨天晚上睡得支離破碎,忙了一天滴水未進,更不要提午飯了。
現在真是心情煩躁,半點也不想思考工作上的事情了。
就算天塌下來她也得去吃吃喝喝,她必須學會把暫時處理不了的難題打包丢到某個看不見的牆外。
學校附近有個很常見的蘭州拉面館,跑堂的戴黑色頭巾的女人,拉面的戴白帽子的男人,都是全國統一的标配。
她點了半斤拉面,又倒了不少油辣子,一碗熱湯面下去後,頓時覺得人生很美好,重新有了力量。
這時才注意到面館最裡面靠牆的桌上有個小男孩在寫作業。
他的臉白裡透紅像個水蜜桃,長着一層小絨毛的粉紅臉蛋真是新鮮得想讓人咬一口。
小男孩見夏志琪看着自己,也看着她,問:“你是搬水泥的嘛?”
夏志琪哈哈大笑,問:“為什麼這麼說?”
小男孩煞有介事地說:“因為你吃得比很多男人都多,我家裡人說學習不好的才會去搬磚運水泥,你學習不好嗎?”
夏志琪心虛道:“不太好。”
小男孩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繼續和他唠嗑:“來我家吃面的客人裡還有個男的,他每次也能吃半斤,但他個子好高,長得像電影明星,聽說是附近師大打球的體育生。”
夏志琪剛“哦”了一聲,就見面館後廚露出一張紅彤彤戴白帽子的臉,大聲道:“客人,我兒子要寫作業,你不要害他考不上大學!”
小男孩沖夏志琪做了個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