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他用哇啦哇啦地大嗓門道:“生病也不說一聲,一個人就跑去住院了!你琪姐吓得趕緊找我,老哥我别的本事沒有,這點人脈還是有的。單間給換好了,手續和費用啥的别操心,待會聽護士的話搬進去就行。好好休息,我公司這邊的人誰也不能去騷擾你!”
不等她表示回絕,老狄就把電話挂上了。
馮甜甜不等她輸完水,就陸陸續續地把她東西挪了過去。
等到完全搬好,他才重新坐到她對面。
這次重逢到現在為止還不到兩天,他們都有種感覺,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
雖然很多話沒攤開講,彼此都有種迫切把話挑明的需要。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他道。
夏志琪搶在前頭道:“我先來說,行不行?”
有些話她已經想了很久,不說,怕給他誤會,說清楚,又怕傷害他。
但思前想後,感情這回事兒最容不得含混,她也不是那種喜歡吊着别人的。
她說甜甜我覺得無論是你還是我,現階段都不是戀愛的最佳時期。
特别是你,目前正是好好學習沖成績的節骨眼。希望你别辜負青春,把毅力用在更有回報率的事情上。
我将永遠是你的朋友,為你提供人生的建議和支持。
馮甜甜端坐在她對面,一動不動,霎那間眼裡似乎有淚花閃動。
他偏過頭,隻是笑着重重地點了下頭。這兩天他所聽見的、看到的,很多都超出了他的人生閱曆。
她身邊的人不管是T大的高材生親哥,還是被有錢人追的漂亮女同學,亦或剛大三就能創業并自己購房的帥哥,還有一個電話就能幫她安排特殊病房的老狄,每個人都很優異。
他硬要追求她留在她身邊的話,恐怕隻能擔任一個端茶倒水的角色,根本提供不了更多的養分。
他更無法靠每個月兩百塊的零用錢談女朋友。除了年輕和長相,他自覺沒有任何匹配對方的資本。
就是因為他無法否認這一切,就是知道她說得特别對,馮甜甜這才覺得沮喪。
但也不是沒有希望的,畢竟海城就是個能提供一切傳奇可能性的城市,他還那麼的年輕。
想到這裡馮甜甜起身張開雙臂,夏志琪明白這是來自于友誼的饋贈。
于是她也擁抱了他。
這樣最好,對雙方都很妥帖。
兩年過去了。
2000年6月的一天,初夏。
之前的商住兩用辦公室早就升級為中心地帶開闊明亮的大開間,工作人員翻了好幾番。
昨天晚上夏志琪剛帶着主創團隊去外地開會,一回酒店就通宵達旦地加班。
今早回來的中巴上,每個人都困得東倒西歪,可車子停到辦公樓外後,所有的人又都立即生龍活虎了。
現在,偌大的會議桌上攤着一疊疊報紙,除了頭版新聞,幾乎每版都有密密麻麻的樓市廣告。
夏志琪正在和人通話,她揮舞着右手大聲道:“買報眼,大家拿到報紙後肯定先看這個位置!文案就兩句,‘罕見千平大綠地,時代風暴震樓市’!正文讓讀者去第四版找,買快豆腐幹就夠了,文案要有細節,比如‘本案房型開闊超市、農貿市場、郵局、銀行、娛樂、中小學、醫院等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小區巴士每天往返三十餘班’,就這?對,足夠了!房子不好賣你來找我!”
放下電話,她又緊跑幾步叮囑一個下屬:“老狄那個案子,公交車廣告也要上,就按照曹總的建議,寫:地方天圓,樓市至尊。”
安排這些事情時,她臉上浮現出微微的紅暈,混身每個毛孔都散發着熱情。
這早就是她的日常生活了,三部手機随身攜帶,鈴聲此起彼伏,說起來話來像打機關槍,節奏就是快快快,幾乎每天都必須處在打雞血的狀态,否則根本應對不了高速運轉的生活。
上午剛才外地回來,下午她就得去參加科房在國家會議中心舉辦的行業峰會。
市面上叫得響的開發商和營銷代理公司都會去,乙方主要任務是幫甲方炒作地産新概念,順便再看看能和哪家開發商看對眼。
夏志琪原先以為趕上地産大賣的節骨眼,錢會容易賺,後來發現也不盡然。
因為項目太好出手,更多的地産商選擇用自己的隊伍售賣。
據說5月份時,有位溫州客戶買房後很滿意,後來陸陸續續帶了30多個親友來預定11月的盤。而且他們喜歡用現金,高峰時銀行直接派2個工作人員在售樓處收款。
由于周末銀行對公業務不開,隻能存銀行領導私戶,周一再轉公戶。
開發商看到房子這麼容易出手,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一股腦取消了好幾單代理商的合作。
誰也不願意被中間商賺差價。
夏志琪覺得那種普通品質的公寓項目,她還是不要再和人争了,沒勁。
公司必須轉型,不去和人搶那些碎銀。
若想要賺大錢,她就該去賣豪宅,别墅什麼的。
想象空間大,易成名,傭金又高,最能體現她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