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在商場籌謀算計時,估計也是類似的嘴臉。她應該是不大喜歡某些同類。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等他們從會所出來,都九點多了。
郊區的星空果然很特别,閃亮的星星猶如碎鑽,鋪滿整個天空。
夏志琪連忙指給葉智華看。他也說想不到海城還有這樣的星空可看。
說完這個,葉智華指着一顆離他們很近的橘色星辰道:“那是火星,未來人類定居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去那裡開拓土地,應該不需要買房了吧。”
邊上的人聽了都笑,說那時候估計火星上能住的地方都被美國人占完了,想落戶的話不用買房,但得買美債。
葉智華離開海城的第二天,何倩倩親自登門,帶來了一隻鑲滿碎鑽的手鍊,看上去就像那天晚上的夜空。
夏志琪想推辭,對方忙道:“找中介幫忙買房,也要給中介費,這是智華親自挑的,你一定要收。”
在這件事都要過去一個月的時候,夏志琪又收到一個特别的禮物。
那是一隻很大的牛皮信封,裡面乃是一張放大的疣豬特寫。
這個禮物讓她笑得合不上嘴。
有人送她張個人寫真,也有人送她一張疣豬的美照。
她回家後把這兩張照片并列擺在書桌上。
吳茜看到後說:“母子兩個都很會做人。”
夏志琪得意道:“還是我專業能力強,你動心了嗎?要不要幫你推薦樓盤?”
吳茜笑道:“我的錢都在股市裡,最近高歌猛進,收益可好了。”
連吳媽媽的大部分積蓄也在股市。
夏志琪其實很願意無息借款給吳茜買房,可又根本開不了這個口,誰叫她這個老同學那麼要強。
外企的人又向來講派頭,吃喝穿都要最好的,吳茜其實攢不了多少。
她想起那天在會所聽到的消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有人說近期不要把太多錢放股市。要不你就抛一點吧,踏空少賺錢總比虧好。”
吳茜思前想後,決定抛出去一半。可想起老媽的積蓄,她又歎口氣,最近根本不想回家。
因為母女但凡聊天,吳媽媽就會催婚。
吳茜說:“你整天罵我爸,抱怨說一輩子都沒從男人那裡得到好處。現在為啥還非要勸我結婚呢?沒有男人,咱就不能活了?”
吳媽媽沉默了幾分鐘才說:“沒男人的話,活是能活,多半活不好。你這麼年輕,用得上男人,一定要嫁個有本事的男人,好幫我揚眉吐氣。”
原來女兒結婚的最大價值不是她獲得幸福,而是幫家長揚眉吐氣。
至于她自己的好學曆,好工作,那都是拿來釣凱子的砝碼。
吳茜覺得自己真該出國,出國就不用天天被親媽唠叨了,因為老媽舍不得花高價打跨洋電話催婚。
她問夏志琪:“我媽是大專生,在50後裡也算有文化的了,為啥老了就這樣?”
夏志琪想起了包惠英,她從來不催。這個僅有初中文憑的小城婦女,對婚姻有種非常樸素的價值觀,那就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要是女人靠自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這個“漢”自然就可有可無。
2001年的6月14早晨,夏志琪離家前問了吳茜一句:“阿姨的股票抛了沒?”
吳茜攤手:“昨天打電話給她,她問我是不是男朋友給的消息,是的話她就抛,不是就不抛。”
好吧,人各有命。
早上9點15分,夏志琪打開證券之星網站,發現A股尚在集合競價階段就一片慘綠。
她迅速聯系吳茜:“看上去很不妙。”
吳茜仍然懷揣着一絲希望:“國家第二季度的GDP還沒出來呢,再看看。”
還好開盤後,綠轉紅,不少人都在論壇上感歎,說上證今天可能會創新高。
夏志琪關上頁面,出來和甲方開會。
她忙到中午12點多,回公司時恰好路過證券營業廳,順便進去看了下。
往常股民都是一窩蜂的圍在證券公司的大廳上,看着一張巨大的屏幕。
即便是午餐時間,大廳的氣氛也很熱烈。
可今天的大廳特别靜,人人表情沉重猶如上墳。
她在膽顫心驚中擡頭去看:好像來到了綠油油的大草原,紅彤彤的盤面都不見了,一水兒驚心動魄的綠。
邊上有人說,将近10點30的時候,指數突然掉頭朝下,砸盤砸得一塌糊塗。
還有人不住地搖頭歎氣:股災來了。
夏志琪知道機構多半有内幕,他們在逃跑前會故意把股價拉到高位,吸引足夠多的散戶追漲,再冷不防地脫手、砸盤、跑路,一氣呵成。
隻留下目瞪口呆的股民和滿目瘡痍。
連手握一個小目标的散戶都玩不過那些機構莊家,何況手裡僅有幾兩碎銀的普通散戶呢?
夏志琪回辦公室後,趕緊打開電腦、點擊新浪财經。
頭條新聞赫然躍出:“上午A股觸及今年以來的最高點2245點,随即迅速轉頭狂跌,滬深股市千股跌停。有專家表示這和虢wu院6月12号發布的《減持國有股籌集社會保障資金管理暫行辦法》有關。”
夏志琪趕緊聯系吳茜:“賣掉了嗎?”
吳茜有氣無力地說:“怎麼可能,大家都想賣,沒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來接盤。”
她又強笑道:“沒事兒,還好前幾天抛出了一半,不至于那麼慘。”
夏志琪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媽呢?”
吳茜沉默片刻才說:“死不了。”
她沒有精力去管,她從早忙到晚,處理工作、出差、做合同、組織創意會、把控節點,跟客戶扯皮。一天下來,人就像缺氧的魚那樣奄奄一息。
說是管不了,還是要管。
因為不到下班時間,老媽抱怨股市的電話,老爸抱怨老婆敗光家資的電話,一個個接踵而至。
吳茜隻能選擇回家看看。
兩口子見舞台劇有了觀衆,更起勁了,各盡诋毀之能事。
吳茜坐了一會,發現根本插不進去嘴,隻能說:“要不你們離婚吧?”
舞台頓時變安靜了。
吳媽媽抹着眼淚,擦着鼻涕,一抽一抽地說:“要離也得等你結婚才能離,否則離異家庭出來的小囡,談對象會被人看不起。”
吳茜冷笑一聲,摔門而去。
後來她還是給他們打了二萬塊進行安撫,那是她身上不多的現金。
而吳媽媽賠掉的數目是,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