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裡出了錯,為何雲枝會突然倒戈?
雲枝緩緩擡起頭,臉上的輕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恨意,那恨意猶如實質,讓人膽寒。
“視我為心腹?哈。”雲枝冷笑一聲,眼中閃爍着淚光,“貴妃娘娘,您怕是早就忘了吧?九年前,在霜州城郊,我一家原本過着平靜的日子。我爹雖隻是個教書先生,娘親也是個商戶女。雖家境貧寒,卻也其樂融融。”
她頓了頓,哽咽着開口:“可您呢?隻因我娘親見到柳家大小姐您沒參拜。您便戲弄般,派下人放火點燃了我家那間小小的茅屋。那一夜,大火熊熊,我爹娘死無全屍。我躲在屋外的水缸裡,才逃過一劫。”
“沒人會管窮苦人家的死活。名門大小姐的随口一句話,就讓一家人像野草一般,燒盡了。不過,您可曾想過會有人從火場裡爬出來?”
“那年,我才九歲啊!九歲的小女孩,孤身一人,怎麼流落到京城,您知道嗎?您知道嗎!”
滿庭死寂。
柳青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打着顫,想要辯駁卻又無從說起。
“從那之後,我便發誓,一定要讓你血債血償。”
雲枝的聲音愈發冰冷,帶着刺骨的寒意,“我改名換姓,四處打聽你的消息,終于尋得機會進了柳府,還成了你的貼身侍女。這些年,我在你身邊受盡淩辱。每每看着你恃寵而驕、殘害宮人,我心中的恨意就更深一分。
“貴妃娘娘啊。我一直在等,等一個能讓你身敗名裂的機會,今日,便是時候了。”
話音未落,雲枝猛地執起手中的銀簪。長簪在黯淡的暮色下閃爍着森冷的光,好似一條終于蟄伏多年才露出獠牙的毒蛇,毫不猶豫地朝着癱倒在地的柳青青疾沖而去!
她身側的妃嫔們吓得目瞪口呆,發出了短促的尖叫。
周遭的侍衛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才匆忙大喊:“快攔住她!”可慌亂之中,腳步也有些踉跄。
雲枝的速度極快,如同鬼魅般便穿過了人群,轉瞬之間便已來到柳青青身前。而柳青青驚恐地瞪大雙眼,喉嚨裡隻發出不成聲的嗚咽。
“雲枝、雲枝,你我自幼一同長大啊,我視你為我的親妹妹一般啊!”她一貫高傲的臉上終于寫滿了恐懼,喉間迸出泣血般的哀鳴。
她的确是這麼認為的。自己出身名門,自小嬌養着長大,府裡的下人哪個她沒打罵過?那些丫鬟小厮,在她眼中,也不過是供自己驅使的物件。
唯有雲枝不同。雲枝與她同歲,卻又那麼的合她心意,聽話得恰到好處。在她的認知裡,雲枝就是她最親近的人,是她可以随意差遣卻又對她永遠忠心的存在。
是自己太自負,太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感覺,以為所有人都會對自己俯首帖耳,永遠忠誠。
柳青青拼了命地求饒,試圖喚起雲枝的一絲憐憫。可她心中也明白,雲枝早已對她恨之入骨了吧?
“去、死、吧。”
雲枝咬着牙,用盡全身力氣,将銀簪狠狠刺向柳青青的脖頸。多年來壓抑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這是為自己的爹娘,為那些被柳青青殘害的人報仇!
話音未落,柳青青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鮮血順着簪子湧出,染紅了她身上的長裙。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眼神卻在讨饒,喉嚨中不住地發不成句的聲響。曾經不可一世的她,怎麼也想不到,會被自己最信任的侍女置于死地。
可雲枝眼中隻有洶湧的殺意,全然不為所動。
“噗——”銀簪直直地刺進了柳青青的脖頸。雲枝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仿佛一條條蜿蜒遊走的竹葉青。她死死地盯着柳青青,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這是你欠我爹娘的、欠我全家的!”
柳青青的口中湧出大股鮮血,身體劇烈地抽搐着,雙手仍無力地抓着雲枝的胳膊,指甲幾近深深嵌入雲枝的皮肉,恨不得剜她的骨、鑽她的心。
好恨啊!她心中隻有怨恨,她恨當年,更恨雲枝的絕情。
“把她拿下!”祁昀怒聲下令,聲音在宮殿中回蕩,可此時一切都已經發生得太快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失控的地步,這場紛争竟會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收場。
雲枝用力抽出銀簪,柳青青的身體就如斷了線的風筝,直直向後倒去,沉重地栽倒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埃。
而雲枝的臉上、身上都濺滿了鮮血。滿庭山茶簌簌而落,院内的紅山茶與她相比,也失色了幾分。
雲枝跪倒在在柳青青的屍首邊,手中的銀簪“叮铛”一聲落地,她慘然一笑。
她彎下腰,靠近柳青青的耳畔,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娘娘,走好。”
侍衛們迅速沖上前,将雲枝團團圍住。她卻似早已料到這般結局,沒有絲毫反抗,任由侍衛們将她的雙手制住。
整個宮殿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雲枝沙啞的聲音幽幽回蕩。
她心中隻有暢快,多年的仇恨終于得到了宣洩,她看着柳青青的慘狀,心中沒有一絲同情。
而柳青青的身體就如一隻破敗的風筝般,匆匆栽倒在地。脖頸上的傷口慘不忍睹,洶湧的鮮血在青石闆上汩汩地洇開。
衆人皆不再敢出聲,這一切太悲恸、太殘忍。柳青青一生都那麼張揚猖狂,這樣的下場倒是轟轟烈烈,足以讓剩下的人銘記此生。
曾經懵懂幼女,後而為奴為婢。
一朝名門貴女,而今零落成泥。
不見昔年火光明滅,隻見如今血染紅椿。最後那絲殘陽似血,恍惚間竟恰似經年那場焚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