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着急,你們叫我聞禧就行,他是我弟弟叫子俊,不用見外。”
“好。”
半個小時後,一切收拾妥當,聞禧跟在她們的車子後邊一同前往郊區墓園。
墓園遠離郊區,不是那麼好找。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終于找到位置停車。
下了車後,還要往裡走一段,路上都是柏油路,可找到墓碑需要上不少台階。
聞禧幹脆把所有的設備和聞子俊分分,放在背包裡或者手裡拿着。
王希薇她們見狀還幫着一塊分擔。
東西備妥當後,她們一行人循着指示牌,找到了劉池所在的墓園。
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說話,沉默地往前,氣氛莊嚴且沉重。
經過一排排黑色墓碑後,終于在一塊墓碑前,看到了熟悉的笑顔。
劉池的名字刻在墓碑上。
照片上是她紮着馬尾,兩顆可愛的小虎牙隐約可見,她的笑容,她的青春被永遠定格在這一刻。
正午豔陽高照的墓地,卻靜得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墓園裡一般會有管理人員打理,因此四周都是幹幹淨淨的。
但墓碑上依舊有些塵土,王希薇她們三人分工合作,把墓碑擦拭幹淨後,鮮花擺放在一旁。
緊接着把剛剛買來的東西一點點地擺放整齊,因為是打包的,塑料盒子還在,看着不那麼美觀,可裡邊的東西卻全是劉池生前喜歡的小吃奶茶。
然後她們點燃檀香和蠟燭,檀香猩紅明滅,蠟燭的火苗燃起光熱。
在江州的習俗中,仿佛隻要蠟燭檀香這一點,便開啟了可以和逝者對話的開關。
“小池,我們來看你啦。”
“這些都是你以前愛吃的,帶給你解解饞。”
聞禧看着地上的東西,低聲問,“可以問一下這些是什麼嗎?在哪兒買的呀?”
“這些嗎?”,王希薇蹲在地上,開始一樣一樣給聞禧介紹。
“這是步行街街角那家奶茶店,劉池喜歡她們家的珍珠奶茶,少糖的口味。”
“這個是雞蛋餅,雙皮奶加芒果。”
“這是黃記豆腐花對門那家酥糕。”
“江州二中附近的牛肉面,加辣。”
“這些都是劉池喜歡吃的,以前我們還在上大學,每年暑假寒假回到江州,就會聚在一塊,沒啥事兒,最愛騎着小電驢,在江州滿世界找吃的找地方耍。”
說罷,幾人都笑了,似是美好的回憶湧入腦中。
一時間,聞禧閃過一些畫面。
彼時夏日炎炎,黃槐花開得正好,年輕的劉池,會和三五好友,走街串巷,尋着哪兒的小吃好吃,哪兒的飲料好喝,哪兒的風景好看。
又興許看膩了,便回到母校回憶回憶青春的過往。
她們幾人絮絮叨叨地互相聊起近況。
從工作聊到婚姻,再從婚姻聊到孩子,還不時地聊起美妝的話題。
也并非是刻意在她面前說什麼,隻是閑聊家常。
好像劉池就坐在那兒靜靜地聽,即便照片裡的人不再有回應。
沉重的氣氛也在這些溫馨的話語中,逐漸消散。
聞禧在那一瞬間,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被記得,是一件幸福的事。
-
返程的路上,聞禧因為昨晚失眠,一上車便睡了過去。
再度轉醒,車子已經回到江州市中心。
她側着腦袋,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快速掠過的街景,有些愣神,且失落。
“子俊?”
“嗯?姐,你醒了?”
“那裡,是不是去碼頭的路?”
“是啊,要去嗎?”
“嗯,要去。”,她的聲音很輕,帶着點剛睡醒時慵懶的缱绻。
車子拐進一條巷子,再順着坡道一直往上走。
車子停在路旁,兩人下了車。
江邊風有些大,但在夏日裡卻是涼快的。
一輪橙色的太陽如同巨大的火球,懸在江州大橋一旁,距離江面還有些距離。
波光粼粼的江面卻因此像是被人無意間灑下一把橙色顔料。
輪船的汽笛聲,沖破夕陽的甯靜,在江面劃開一道淺顯的口子。
一切美好的不像話。
這裡離老街和荷美餐館很近,理所當然地,便成為她和趙雲笙小時候最常來的地方。
因為這裡可以看到全江州最好最好看的落日。
她和趙雲笙,最後一次站在這裡,是在高考後的某一天。
聞禧身上依舊習慣性地穿着江州一中的校服,她扶着自行車站在這。
沒多久,趙雲笙也默契出現。
兩人之間的距離遠得像陌生路人。
聞禧在坡上,趙雲笙站在半坡,兩人全程無言。
那天的落日紅彤彤的,也如今天這樣,美好得讓人落淚。
從那之後,趙雲笙像是徹底從她身邊消失,他的消息,聞禧幾乎不會去刻意打聽。
那一次落日,似乎也成為了一場無聲的告别。
但——想抹掉一個人的痕迹談何容易?
就連稀松平常的落日,也會替她記得,那一天和她共享落日的人是誰。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太陽,腦海中閃過趙雲笙在那棵槐樹旁說過的話。
——“我和他們一樣,有想要一直記的人。”
她的眼睫漸漸往下垂,微風拂過臉頰,拂過眼。
睫毛上下一掃的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眼裡掉落。
聞禧像是置身事外,全然感知不到,她喃喃自語,“我也有的。”
“姐,你說什麼?”,聞子俊聽到聲音,下意識看去。
卻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二姐,你怎麼了?”
聞禧側頭,順着他顫顫巍巍的手指,摸到臉頰處微涼的液體,渾身僵了一瞬,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道,“風太大了。”
半晌,“走吧,回清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