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老方搓搓後脖子,低頭跟皓皓說,“不能以暴制暴。”
木成心轉身找了張空桌,雙手拖住小豆包腋下,把人放在闆凳上坐好:“皓皓,做事情呢要先講道理,不能上來就像小方哥哥那樣,知道了嗎?”
“知道了。”
木成心屈指刮一下他的小鼻子:“真乖。”
警察和“街邊混混”一起圍在一張拼起來的巨大桌上吃燒烤,這在别的地方一定算難得一見的風景。
在這兒不一樣。就聽三兒一會兒“×警官”一會兒又“○兄弟”,招呼得熱火朝天。
“皓皓,玉米好吃嗎?”木成心照顧起小孩子來也非常有心得。
“玉米好吃。”
“乖。”木成心轉頭叫胡三兒,“再給皓皓烤倆玉米。”
“好嘞。”
對比之下,鄰桌的氣氛就稍顯凝重。
一桌人穿戴整齊,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顆。一個挨着一個闆正地圍着圓桌站成一弧排,塑料闆凳撤在一邊兒,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摞兒。
桌子正中間,一堆羊肉串兒、烤腰子包圍着一個平闆,正在放片兒。
預防家暴宣傳片兒。
這是木成心千挑萬選出來的片子,跟傳統意義上的宣傳片不太一樣,這種故事性更強。影片主要講述的是一個男人生在福中不知福,時常醉酒後動手毆打妻子,最後妻離子散、晚景凄涼的故事。
看片兒人少了沒意思,木成心體貼地幫家暴男老蔫兒約上了他的酒友們。
光人多也沒意思,得交流,觀後感必不可少。
木成心提議,每個看宣傳片的人,在觀看的過程中都要說一句觀看心得,大家輪着來,鐘擺似輪流。到誰那兒實在想不起來了也沒關系,浪子回頭改過自新的機會大家都有,大不了就是五十分鐘的片子拉回開頭,再來一遍。
“一家人就要和和氣氣!”
“對,喝酒可以,不能鬧事。”
“飲酒适量。”
“不能家暴。”
“家暴可恥。”
“家暴連累兄弟尤其可恥。”
“……對。”
輪到老蔫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對”來,花臂老方立馬放下手裡的雞翅膀,擦擦油手,起身去幫鄰桌重又把進度條拖回來。
幾輪之後。
“酒鬧可恥!”
“家暴可恥!”
“杜絕家暴!人人有責!”
……
“再他媽跟老蔫兒一起喝酒我就是傻逼!”
終于,在再一次把進度條拖到“00:00:00”的時候,站在“老蔫兒”旁邊的人崩潰了,他抓着“老蔫兒”的脖子大聲警告道:“你他媽的再喝酒打老婆老子廢了你!”
事已至此,老方又得适時擡起油手,提醒道:“哎哎哎,注意措詞,你這個不行。”
一桌人坐一起吃飯不能像在群裡一樣不說話。
木成心首先對在座各位辛苦幫忙找“黃毛兒”的事情表示了感謝。
在場的人大概是好人好事辦多了,都覺得小木哥太客氣了,這本來就是分内的事。
木成心坦言最近瀚海市不怎麼太平,沒有具體說是什麼事兒,但也直說了以後可能還需要在座各位的幫忙。
維護社會治安本來就是警察的職責,市局的同事們當然義不容辭。
其他人雖不是警察,但也自覺應該要出一份力。
一個個的還争相表态。
“明天起,我們成立一個抓賊團夥,不是,為民除害小分隊。”
“好!”衆人支持。
“每天專人負責巡街,不是,那叫協助人民警察,維護社會治安。”
“對!”衆人捧場。
“警匪,呸,警民同心,其利斷金!”
“鼓掌!”衆人啪啪啪啪。
木成心剛幫身邊的小豆包剝好幾粒水煮花生,酒桌文化就朝着沒文化的方向發展了。
木成心無語,低頭小聲跟皓皓說悄悄話:“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然長大以後就要像這些哥哥們一樣,話多,還說不明白。”
梁失今天的事情比較多,從實驗室出來天已經黑了,他還要去一趟酒吧,關心一下酒吧裝修的進度、給員工們添置一些東西、順便囑咐他們早點回宿舍,别單獨外出。
值得一提的是,路上的時候他還遇見了兩個奇怪的人。這倆人跟了他半條街,跟蹤的技巧可以,但是嗓門太大。
一個:“人呢?”
另一個:“那邊兒。”
一個:“你最近跟小慧姐處得咋樣啊?咱奶還等你過年的時候領人回去呢!”
另一個:“好着呢,别瞎打聽,更不許在奶面前亂說,聽到沒?”
一個:“聽到啦,聽到啦,别掐我……咦?人呢?”
另一個:“那邊兒。”
一個:“可得盯緊了,我方哥說最近總有人想鬧事兒,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外來可疑人員!”
待看到梁失正臉之後。
“我/操/我/操,這是電影明星吧,長得比我心哥還俊!”
另一個拍他一巴掌:“你懂什麼叫俊,我都不信還能有比心哥更好看的。”待到另一個也看清了梁失的正臉,停頓了一會兒,沒說話,之後就聽他清了清嗓子,教育身邊的一個:“長相這玩意兒,主觀性很大,反正我就是覺得心哥最帥!”
一個不服氣:“你那是有崇拜濾鏡。”
另一個就又動起手來:“你還懂濾鏡,你懂個屁!”
一個嗷嗷叫:“你不要總掐我!”
……
梁失并未理會那兩個跟着他的人,徑直進了酒吧。小胖那會兒正在煮面,便給梁失也盛了一碗。梁失因為還有工作要做,就沒有留在酒吧吃飯,而是把面打包帶了回來。
小胖面煮了很多,他是按照自己的食量給梁失打包的。
家裡的燈沒開,隔壁的小魔頭顯然還沒回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梁失看着面前超大一份的面,猶豫着要不要分一半出去。這個點不回家,多半是在外面吃上了。再說即便沒吃也不一定會喜歡這素面,畢竟是個挑食包。
梁失想了想,最終打消了分食的想法,坐下來開始吃面。
小胖是酒吧廚師,手藝非常好。不管是什麼食材,到了他手裡都能變得有滋有味。
梁失不算挑食,他很快地吃完面,然後回房間去繼續工作。教授新開了個基因遺傳方面的項目,讓他負責。梁失剛回來就接手了這樣一個大項,短期内工作量會非常大。
差不多十點半的時候,門鈴響了。
梁失起身下樓打開門,小魔頭正正經經地站在門外。
梁失側過身想讓他進來,卻見木成心一動沒動。
“進來。”過了好長時間,門口的正經人也還是不動,梁失隻能主動開口。
正經人聽見了他的話卻也還是沒動,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表情是走錯門的疑惑。
空氣中有淡淡的酒味。
梁失想了想,擡手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摘了。他稍微有些近視,度數不大,除了工作以外的時間并不佩戴眼鏡。
門口的人這下認出了他,随即輕松下來,主動與他攀談:“你吃晚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