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月面容扭曲，怒氣沖垮她一直以來維持的人形，妖霧在她周身不斷翻滾，她的身體吱嘎吱嘎扭曲起來，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懸停在半空。

她死死瞪着許芳晴兩人：“我要殺了你們！”

說着，連月擡手取下發髻間的一隻銀钗，正當許芳晴不明所以時，連月已将銀钗抛至空中，一瞬間，以銀钗為中心，迸出一路火花閃電，直逼許芳晴咽喉。

許芳晴擡劍擋下，她震驚地盯着那根銀簪。

忽而想到什麼，她對祝清方道：“師兄，是信物！師父說過臨水門的信物是隻發钗！”

許芳晴不敢相信，原以為信物被臨水門藏着，怎麼會在一個執念化成的妖物身上！？

祝清方聞言擡眸，同樣難以置信。

不管怎樣，她們得把信物搶過來。

許芳晴提着劍，擋下飛甩來的電光，慢慢靠近連月。

就在她即将碰到連月時，她看到連月笑了一下。連月又變回了人形，小女孩的眼睛水潤潤的，映着涼涼的月光。

連月嘴巴一張一合，蠱惑道：“睡去睡去，再也不要醒。”

輕飄飄的話語鑽進耳朵，許芳晴愣神，忽覺身子驟然變輕，全身的力氣被卸去，手裡的劍也握不住，直直地向下掉。

連月露出得逞般的笑，伸出利爪欲圖去勾許芳晴的胸腔，倏然，一枚符紙迅速劈在她面上，符邊鋒利，一瞬間砍斷她的爪子。

連月怒不可遏，瞪向罪魁禍首。

僅是一個間隙，許芳晴已經直直跌落，祝清方神情一頓，匆忙上前接住她，把人攬進懷中，手中握着她的劍。

他垂眸看着許芳晴平靜的臉，她像是上一次陷入幻境時一般，又變得毫無意識，雙目無神，又生起一股恐慌。

連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瞥向毫無變化的祝清方，半晌，她不可置信道：“你怎麼——”

她執念深重，最擅迷惑人心，怎麼可能有人會不被她蠱惑？

祝清方沉默不語，提劍冷眼盯着連月。

連月同樣凝視他，忽然她的眼珠轉了一下，落在他手裡泛着寒光的劍上，一瞬間，她的表情變得驚恐。

“你！你——”

察覺到祝清方微微一動，連月頓時慌神。她恐懼地吐出幾個字音，便隻想着逃跑。妖氣一瞬間翻騰上來，待霧氣消散後，她早已消失不見，連帶着她的銀钗也不見蹤影。

直到徹底察覺不到連月的存在，祝清方才微微松了口氣。

他看得出來，連月怕他，或是怕他手裡的劍。方才持劍強撐，也不過是裝模作樣，若是連月即使恐懼也依舊要動手，恐怕會發現他根本無能揮動這劍。

祝清方抱着懷裡的人，微微有點不真實的感覺，若不是還能察覺到許芳晴的呼吸，他幾乎要以為她死了。

執念迷惑人心，實則也是制幻。祝清方能想到的法子，便是去找幻音鈴一試，但幻音鈴在師姐手裡，師姐此時不知身在何處。他的袋子也被收走，沒有護着她的藥。

他正欲離去，身後院門忽然開了。門外站着一個蒼老的婦人，粗麻布衣，神情恹恹，對他二人道：“不必走了，進來吧，我有法子讓她醒。”

祝清方回頭，看那女人滄桑的眉眼有幾分連月的影子，或者更應該說，是連月像她幾分。

祝清方盯着女人，心中警覺。若這人當真有法子，為何現在才出現？祝清方怕她是已經被連月蠱惑，可她行為舉止，又不像失去自我意識那般。

他正思慮着，女人抹了把臉，苦笑道：“當我為月月賠罪，小郎君莫不信我。我知道你們有困惑，我會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

祝清方攬着許芳晴的力道緊了緊。

半晌，他腳步一轉，跟着婦人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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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月帶着恐懼，逃離院子之後，沒了娘親，她不知往何處去，遊蕩片刻，忽地想到什麼，便往城外的方向飛去。

行至一般，倏然，面前顯現出數張黃紙，頃刻便将她團團圍住。

連月警覺地環顧一圈。她動了動鼻子，心裡慌張便壓了下去，她咯咯一笑：“哥哥，你為什麼要攔我去路？”

連月目光盯着地面，小巷拐角之處，一片陰暗中隻能看到被風吹起的一抹慘白的衣角。

半晌，光影一動。陰暗角落裡緩緩走出一人。清瘦的身子上罩了一片素白，很是慘淡，手臂處的猩紅奪人眼，手中的琉璃罐泛着冷光。

江宿雪揮手，圍着連月的符紙便緊了緊。他看着連月微微一笑：“因為信物。交給我之後，随你去哪，我不會攔你。”

聞言，連月撫上自己的發髻，她抽噎着：“可這是我娘給我的，我不想給妖尊。”

“那就給我。”江宿雪冷聲道。

“可你還是要給妖尊。”連月嗤道，“你也是它的走狗！”

江宿雪呼吸微怔，他死盯着連月，聽着連月句句嘲諷：“你混進這群人中間，不是為了奪走她們的信物麼？”

“這是我娘的遺物，我不想給妖尊。我也不想變成沒有意識的妖物，”連月說着忽然激動起來，“我不要變成妖霧讓妖尊吸收，我要陪着我娘！”

她激動不已，雙眸變得通紅，瞪着江宿雪，拍打着符紙的雙手忽而變得尖銳細長，用力扣進符紙間的縫隙，從中撕開一道口子。

霎時間，方才圍鎖她的符紙盡數失效摔在地上。

“我不會給你！我得陪着我娘！”

聽到她不斷重複着某個字眼，江宿雪眸光一變，他愣了片刻，忽而冷笑：“你一個妖物，也敢癡心妄想！”

連月道：“你也是妖物！”

随風擺動的符紙微微一停。

江宿雪怔了下，随後猛然笑了，黑漆漆不透任何光線的瞳孔鎖住還在掙紮的連月。

他語氣輕柔，一字一頓：“你說什麼？”

連月嗤道：“裝什麼清高！你也不過是個妖物！半人不妖的髒東西！跟在這群人身邊，不也是癡心妄想！”

江宿雪忽然覺得頭痛。

他不自覺撫上眼睛，眼前猛然閃過昏暗雨幕下指着罵他妖物讓他去死的那群孩童，石頭擦破臉頰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似乎在一瞬間紅了眼睛，手裡的符紙不知何時被他扔了出去，一瞬間纏緊連月的脖子，符中生出兩條細長的蛇，圍着連月的脖子饒了幾圈，然後不斷收緊。

連月難以呼吸，她拼命維持着人形，握緊脖頸，艱難道：“混在人中就當自己是人了嗎？若你那些師姐師兄知道你是妖物，隻會像你對我一樣，殺了你——”

人形終于維持不住。直到真正察覺到自己要被捏碎時，連月才發覺這人激不得，他隻會發瘋，可此時如何才能讓他放下殺心？

連月眸光一動，猛然想到一個人。

一路将她抱到春申城的許姐姐。

她急忙開口：“我對你的小師姐下了蠱惑，你若殺我，我就讓她知道你是個該死的妖物！”

纏緊脖頸的細蛇一愣，窒息感在一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