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長相本來就天然讓人覺得乖巧,此刻不知是刻意還是習慣,一雙眼睛讨好地望向暮沉,就像……就像那些毛茸茸的動物似的。
“師兄也喝茶。”雲斐把茶杯遞過去。
暮沉靜靜地凝視了眼前這張臉幾秒鐘,心中的煩躁不降反升,他視線移開,下巴擡了擡,“放桌上吧,我不渴。”
“噗。”任謹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把這聲笑憋回去大半,可還是不慎露出點氣音來。
雲斐端着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他也被暮沉突如其來的冷淡搞得有點摸不着頭腦,谄媚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不過,冷靜下來分析一下,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坐在屋内的并非隻有他和暮沉二人。
還多了個師姐啊。
看來在外人面前,暮沉還是想穩住人設。
雲斐心中暗暗點點頭,對暮沉更佩服了,同為穿書人,暮沉就把原身的個性拿捏得很準嘛。劍宗清冷無情大師兄,本就該是這個樣子。
于是他向暮沉投去個贊許的眼神,也以他為榜樣,表現得十分像個乖巧的小師弟,道了聲“是”,輕輕将茶杯放置到暮沉面前。
暮沉冷淡的神情又覆上層寒霜。
任謹撐着下巴看這兩人眼神你來我往地交鋒了好一會兒,跟唱大戲似的,實在忍無可忍了,“你們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啊?”雲斐緩緩轉過頭,本能地選擇裝傻。
任謹食指戳他的額頭,“在我面前裝,有必要麼?嗯?”
暮沉突然覺得胸中郁結的那口氣順了,拿起桌上的茶杯,飲了一小口。
“啧。”任謹被這傻師弟的傻表情給傻住了,不耐煩地捏起雲斐的腕子,兩指搭在靈脈上查探了一番。
她笑道:“師弟,合歡宗心法反噬可不會憑空消失哦。”
雲斐:“……”
他突然有種被老中醫抓包了的窘迫。
“師姐,你誤會了。”雲斐口幹舌燥地狡辯,“靈修、靈修不算那個,嗯,沒錯。”
他自以為找到了個站得住腳的借口,正色道:“暮沉師兄隻是心底善良,不願見我受心法反噬之苦。”
“他不喜歡男人的哈。”雲斐體貼地幫暮沉澄清。
任謹探究的目光從雲斐臉上移到暮沉那張冷淡的死臉上,又移回來,将信将疑:“是麼?”
“真的真的!”雲斐連連點頭,表情誠懇極了,“我們隻是互相幫助,盟友關系。”
暮沉聽了隻覺得自己又想咬後槽牙了。
他這不自然的表情立刻被任謹捕捉到,任謹不依不饒地歪着身子繞開雲斐,直接逼問暮沉:“哎不對,那你怎麼——”
“師姐!”雲斐大喝一聲,把任謹強行拉回來,“别說我了,事态緊急,先講講你的事。”
“我能有什麼事?”任謹不以為意。
“你扮作男人,可是為了躲避淮口鎮中專捉女修的惡人?”
“哦,倒不是為了那個。”任謹揮揮手,“我要躲的另有其人。”
任謹的确沒撒謊,她當初拖延返回玄玑劍宗,正是察覺到了有人在查自己。于是便借淮口鎮之事先從世姚、桉羽的視線中消失,然後換做男身,來到淮口鎮中才得知女修失蹤之事。既然歪打正着,任謹索性就以男身潛伏在揚帆酒家,一邊躲人,一邊暗中追查着女修失蹤的蛛絲馬迹。
一聽任謹在躲人,雲斐立馬聯想到前不久來到中州的禦獸宗少主金無匹,他隐晦地遞了個眼神給任謹:金無匹在找你?
任謹回以眼神:是啊,可怕極了。
雲斐啧啧兩聲,一邊是待自己極好的親師姐,另一邊則是不認識的陌生人,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幫親不幫理。
“不過師姐啊,你這男裝怎麼扮得如此之好?就連我也差點沒認出來。”他好奇地湊近了,想研究一番任謹的妝容。
任謹神秘一笑,語出驚人:“豈止,我真遺憾不能脫光給你看,否則你會更加大吃一驚呢。”
雲斐一駭,差點被口水嗆死:“咳咳咳!說什麼呢師姐?!”
一旁坐着的暮沉卻冷哼一聲,“久聞合歡宗秘藥可改天換日,今日一見,名不虛傳。難怪這些年來,那些作亂後逃竄的合歡宗弟子,鮮少有被苦主抓到的。”
任謹微微地震驚了一下,眼神譴責地看向雲斐:你告訴他金無匹的事了?
雲斐拼命搖頭:我沒有啊!
掌中紅蓮倏地變得滾燙,這前所未有的灼燒感突然襲來,激得雲斐條件反射地嘶了一聲。
暮沉不悅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怎麼,有什麼秘密是我不能聽的?
雲斐眼淚都被燙出來了,他委屈極了,顧不得在任謹面前裝模作樣,隻向後一靠賴唧唧地半躺在暮沉身上,從下往上颠倒地看他。
“怎麼會,因為那是師姐的隐私我才沒告訴你。”他吸吸鼻子,可憐巴巴地捂住掌心,“師兄,收了神通吧……”
暮沉垂眼看他的神情總算融化了些,他将施加在同心印之上的靈力撤回,再把雲斐從自己身上推起來,欲蓋彌彰地拿起茶杯又飲了一口。
“不必,我對别人的隐私沒有興趣。”
任謹則做了個驚訝的口型,心中大為贊賞:不愧是我師弟,真是青出于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