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後，時間就變得極其難熬，幽媓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想找點事做。她打量周圍，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一面銅鏡。

在這種地方出現一面銅鏡顯然是突兀的。幽媓覺得有些奇怪，想去看個仔細，然而她坐了太久，腿麻了，一時半會又沒能直接站起來，還以奇怪的姿勢僵在原地。

青胤注意到了她詭異的動作。

“怎麼了？”他問。

她有些尴尬，趕緊原地坐好：“沒事啊。”

青胤睨她：“你倒是閑不住。”

幽媓聳了聳肩。都快兩個時辰了，她本就性子急躁，如今這樣枯坐卻什麼也做不了，當真是度日如年。

“還想幫忙麼？”他忽然問。

幽媓眼前一亮：“想！”

青胤拾起自己剛剛看過的書，掀開一頁，在其中幾個文字下面劃上橫線，道：“把剩下的書翻一翻，找這幾個字，然後像我這樣，在它們下面劃線。”

好吧，聽起來也不算很難。

于是幽媓撸起袖子，抱過一摞書放在膝上，回頭見青胤若有所思望着自己，笑得自信：“放心交給我！”

說完，她埋頭翻閱起來，神情比他方才更顯專注。

他垂眸打量她半晌，又默然低頭，眼底卻劃過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笑意。

與此同時，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角落裡的那面銅鏡忽然抖動了一瞬……

……

“殿下，快醒醒……”

羅泱從睡夢中被人喚醒。

她茫然地睜眼，揉揉眉心：“過去多久了？”

蘅娘垂眸：“回殿下，已經兩個時辰了。”

“裡面還沒有動靜？”

“是。”

羅泱向内宮望了一眼，夜已經很深了，她歎口氣道：“再等等吧，”又低頭，“嗯？那隻貓呢？”

蘅娘一怔：“方才還看見它在殿下懷裡……”

“想來是趁我睡着，偷偷跑了，”羅泱喃喃道，“不過，這倒是我第一次見到青胤養貓。”

……

與此同時，夢境中的兩人還在埋頭苦讀。于幽媓而言，時間已過去了很久，青胤仍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端坐如山，而她卻已經趴在地上，甚至犯起瞌睡。

并不是她不喜歡學習，隻是鬼畫符看多了難免眼暈，久而久之甚至連成一片。幽媓揉揉眼睛，側眸去看青胤，見他仍低頭看書，并未看她。

她一翻身坐起來：“王上，我有一個猜測。”

“嗯？”

“你有沒有想過，這裡可能是古莽國的遺址？”

青胤擡眸：“當然，這裡随處可見的圖騰确實和古莽國信仰的神獸很相似。”

“那麼問題來了，”幽媓支着腮打量他，“你為什麼會夢見古莽國呢？”

青胤平靜道：“這并不是我的夢，而是那隻兇獸的夢。我偶爾聽到它夢中呓語，反複提到南海，似乎對這裡念念不忘。想來這裡是它執念所在。”

幽媓蹙眉深思。

青胤說的不錯，夢境皆由執念而起。古莽國是那隻兇獸的執念，就和空中懸宮是青胤的執念是一個道理。

可她又覺得奇怪。他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呢？那明月、星河、懸在高空的寂寞冰宮和孤零零的冰棺。太隐晦了。

就在這時，青胤忽然眉峰一凜。

“找到了。”

幽媓一震，急忙湊到他身邊去看，然後才想起自己什麼都看不懂，隻好問：“寫了什麼？”

“那位國君死後，又過了好幾千年，發生了很多事情，蜃樓化為遙不可及的傳說。很久以後，新的國君繼位，他對神話傳說很感興趣，一直在找關于蜃樓的消息……”

直到他找到一位“巫”。

巫來自遙遠發大陸北方，神通廣大。他說，蜃樓絕非虛無的傳聞，如果國君想看，他就能讓它出現在國君的夢裡，國君可以永遠生活在裡面，遠離現實，自在逍遙。

國君聞之，大喜過望，問他想要什麼賞賜。

巫笑了。他說，我要做古莽國的王。

……

“這個國君不會同意了吧？”幽媓目瞪口呆，她覺得這故事的走向很離奇。

但經驗告訴她，現實往往會更離奇，而且這是幾千年前的人的思維，和現在的她自然不可相提并論。

隻聽青胤繼續念道：“巫得到了國君的應允，于是施咒引他入夢，國君果然在夢境中見到了蜃樓，他沉醉于其中的酒池肉林，不願醒來……”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幽媓追問。

青胤猶疑道：“有些奇怪。”

故事到了這裡戛然而止。沒有提到國君的結局，也沒有提到巫是否真的成為了古莽國的王，隻留下寥寥幾句：不久後南溟海溢，将古莽國吞噬在茫茫大海之中。

他不解：“這段曆史……怎麼會突然斷掉？”

幽媓神情嚴肅。

她皺着眉，反複思考這幾句話，還有青胤描述的時間，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不是斷掉了，”她說，“我想，這裡應該是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什麼可怕的事情呢？

海嘯，絕望的國家，戛然而止的曆史。

幽媓擡眸，正對上青胤暗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