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出羽的意識沉入了一片混沌的空間中，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中心亮起了一點光芒。

然後那光芒越來越盛，直到混沌化作天地，一朵青蓮徐徐綻放。

而在天地之外，數不盡的黑潮洶湧而至，被青蓮盡數吞噬。

然後它散盡花瓣，化為天地間每一個存在，又在很久很久以後再次生長。

這一次，它的身邊多了一棵樹苗。

季出羽心神俱震，而在寂靜的修煉室裡，他的身體上多出了一條裂縫。

意識裡的樹苗長成了參天巨木，青色蓮花光華流轉，每一片花瓣落入季出羽的眼中，都蘊含了不同的大道符文。

這就是混沌祖蓮。

他心裡有所明悟，那無數的符文被他記憶又遺忘，隻在最深處的意識裡留下了極其微弱的印象。

還不行，他還太過弱小。

意識再次一沉，季出羽醒來時，看見的是崩毀的天地。

人形生靈在地上哀嚎，随着天降雷霆隕星一個個消亡。

青衫男子靜立在高空，模糊的臉看不見表情，卻好像感受到了什麼一般，一雙蒼翠的眼眸朝季出羽望來。

季出羽一瞬間與那人對視，卻聽見身後傳來惡鬼般怨毒的聲音：

“淨華，你因一己之私，屠戮我族億萬生靈，還打破天道，讓世間生靈塗炭、天地崩裂！你不得好死——！”

淨華？難道是第一株淨華琉璃木、阿想的前輩？

“你族之人，死不足惜，隻是因他仁慈，才給爾等一個痛快。你不感激我，卻還在詛咒我，說明你們确實死有餘辜，我更不該如此輕易放過你們。”

雌雄莫辨的聲音從青衫男子那邊傳出，令季出羽愣住。

“瘋子！你這個瘋子！我族許許多多的人都不知情，甚至有很多出世未多久的孩童，你怎麼能屠戮這麼多無辜——”

他忽然失聲。

淨華竟然笑出了聲：“你們這一族是怎麼誕生的？是怎麼成為萬族至尊的？莫非已經忘了？是因為他的憐憫和慈悲。

是誰貪心不足，得了詛咒，族中再也沒有新生兒誕生？是你們那位聖人。是誰助你們源源不斷地攫取祖蓮的力量，讓你們能夠擺脫詛咒孕育孩童？是那個被他和我一手助力上去的天道。

我如今隻不過是要收回祖蓮的力量，你還敢在我面前談誰無辜？是在沉睡休養中被他所庇護賜福的種族背叛偷盜本源的祖蓮，還是你們族裡那些蠶食着祖蓮血肉出生的新生兒？

我今日便是将你們連同天道一起毀滅，除了已經不在了的祖蓮，誰又能阻止我？而今日過後，自然會有新的天地生成，新的天道誕生。”

話音剛落，一陣天旋地轉，季出羽眼前又出現了新的畫面。

一棵小小的淨華琉璃木風雨飄搖地生長在滾滾黑潮之中，不知怎地，季出羽就是有種預感，這才是第一株淨華琉璃木。

黑潮似乎想将它毀去，淨華琉璃木掙紮不能，卻也沒有真正被詭異的黑潮沾染上。

而後，忽有一劍劈開黑潮，避開了那一棵精緻的小樹，将黑潮斬成兩半。

劍光吞噬着黑色潮水，季出羽居然聽到了無盡的咒罵與慘叫。

全身裹在黑袍之下的修者出現，一隻手隔着一層屏障撫摸着琉璃葉片，落下一句歎息。

又是一劍，斬破了空間，斬斷了無形的桎梏，在大道上永遠留下來一道劍痕。

或者說，留下了一個新的法則。

這是……！

這是傳說中劍主突破天道極境、寫下新的法則的場景！

自那之後，新的修煉體系誕生，浮現在所有生命的意識中。

劍主斬出了第三劍。

這一劍，斬向了季出羽的意識，讓他驟然神魂回歸肉身，感應到了一顆無限延展的星辰！

然後季出羽的肉身頃刻潰散，隻餘一具淺灰光澤的骨骼坐在原地，以及胸腔處那一顆碧綠的淨華珠黯淡無光。

仿佛他已經死去。

季出羽感到時間和空間離他而去，而他迷失在混沌裡，隻能隐隐感應到一道微弱的呼喚聲。

靈魂逐漸被吞噬消散的痛苦讓季出羽清醒了點，他強行動用魂力抵抗，忽然聽到了心底的聲音。

「你保護不了任何人，放棄抵抗，然後與我融為一體，才是你該選的。」

天地為爐，天火焚燒，魂魄都煉成了丹藥的季出蘅……

全身浴血，背着他倒在綠野地上，生死不知的葉想溪……

還有……還有碧綠褪色，琉璃葉落，一瞬間枯萎死去的淨華琉璃木？

季出羽的神魂眼裡落下了血淚，無盡惡意欲侵蝕他的理智。

唯餘一點清明。

放棄？不，他不會将阿想和出蘅的安危交給任何人……

「離辰問琅。」

「你已經把出蘅重新交到離辰問琅的手上了，因為你知道你保護不了他。」

「所以，你也保護不了阿想。」

「隻有我能保護阿想，而不是你。」

季出羽咬牙切齒，靈魂劇烈地顫動起來：“我會保護好阿想！”

那道聲音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帶着譏諷的笑意出現。

「幼年時，你孱弱，葉槿羅要殺你們，你看着他倒在你面前，隻能哭着跑去外面搬救兵。

出蘅被朱華聖宮抓捕時，你無能，看到他被煉成了丹藥，隻能靠阿想透支神脈幫你搶走聖蓮丹遁空而逃，眼睜睜看着他差點反噬而死。

後來你禍亂天下，還要他獻祭送你重生。你能保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