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南對一大群人變成紙人并不意外,他這一路上開的眼已經夠多了,就算發生什麼天大的事他也不會覺得意外。
“你的手下還挺可愛的。”陵南笑了笑,套上了新的外袍,“跟你長得一樣,但性格卻是天差地别。”
荀知頤臉快黑成鍋底,他的聲音有些悶,幹巴巴地說:“是麼,你喜歡就好。”
“那你能不能再把他們弄出來?應該還挺有意思的?”
“不可以,他們累了。”荀知頤硬邦邦地說着。
陵南:“真是遺憾。”
他面露惋惜,仿佛對這件事不能實現真的非常遺憾似的。
荀知頤藏在袖中的手默默捏成了拳頭,強顔歡笑:“有什麼可遺憾的?跟着我這個正主不好麼?”
“不是,總感覺差點意思。”陵南摸着下巴,神色認真,倒像真的在思考,“有點違和,有時候像那清冷的谪仙,有時候麼,又跟我爹差不多,想一出是一出的感覺。”
荀知頤不說話,隻默默聽着。他認可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若非那禁術在,他怕是連這一身仙氣都保不住。
正在二人閑談之際,一旁小溪流水的聲音忽然變大,嘩啦啦的聲響侵占了兩個人的交談。
荀知頤瞬間警覺地扭頭看去,自然而然地将陵南往身後攬了攬,盯着溪流中冒出的鼓包。
突起的這一塊被水流包裹着,裡頭什麼也看不見。
“這是什麼?”陵南探出一個腦袋,頗有些驚奇地看着。
莫不是王翎又來了?但這出場的方式未免有些……過于奇特。
荀知頤擰了擰眉,看着溪流中的突起。饒是活了這麼久,他也從未見過這種景象,如此怪異。
随着水流聲逐漸變大,那處突起緩緩上升。水流很快覆蓋不住,其中景色顯現出來。
率先露面的竟是一把傘,緊接着出來的,是一個人。
荀知頤:“?”
一個人?
就這麼從水裡頭冒出來了?
陵南也是頭一次見這種奇怪的景象,不覺往前進了幾步,試圖看個真切。
這可比那廟會中的雜耍有意思,畢竟水中大變活人可不常見。
來人一身書生打扮,撐着傘緩緩上升,直至腳下觸及水面。他踩着水面走到岸上,收好傘,握在手中,規規矩矩地沖荀知頤行了個禮。
“月神官,我等你多時了。”
他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
“你是?”
“在下元喬陰。”那男子答道,聲音溫和,使聽者如沐春風。
元喬陰,聽上去格外耳熟。
這不正是那位未曾輪回過的仙官麼?
元喬陰看着荀知頤的神情,便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率先一步開口:“神官不必多慮,我便是你心裡所想着的那位。”
“掌管人間河流川溪,未曾輪回的那位順水神官?”
元喬陰哈哈笑着:“正是在下。”他說着,眼珠滴溜溜一轉,笑容變得有些谄媚,“不知神官可願與我做一個交易?”
荀知頤瞬間打起精神,他就猜到此人不會無緣無故找上他,必然是有所求。
“說。”
元喬陰見得到許可,伸出一隻手掌攤開,裡頭赫然是一顆發着藍光的珠子,它浮在空中,看上去是那麼絢爛。
“這便是我的籌碼,不知誠意可夠?”
荀知頤面容冷峻地看他一眼,不帶任何溫度,活像在看一個冰冷的死物。他嗤笑一聲:“順水神官竟是有備而來,着實讓我有些意外了。”
“不然如何表露我的誠心?”元喬陰将目光放在荀知頤身後的陵南山上,嘴角微微上揚,“這東西,想必對他來說,很重要吧?”
他笑容露骨,一雙眼在陵南身上刮來蹭去,像是見着了什麼寶貝。
荀知頤讨厭這種被人牢牢握在手心的感覺,無論此刻元喬陰提出什麼條件,為了陵南,他都不得不應下。
“你不是身隕了麼,為何又出現在此處?”荀知頤開口詢問,不論對方的要求是什麼,總得先将他的來曆弄清楚。
元喬陰攤了攤手。
“我的魂魄停留在這人間,偶得一人相助,替我找了個存放魂魄的容器……便是你如今看見的我了。”他撓了撓手腕,這裡已經泛起了紅色的疹子,“隻這容器同我的魂魄相融不得,得吃些苦頭。”
荀知頤挑了挑眉:“那這神識,為何又在你的手裡?”
“月神官,你問的已經夠多了。”元喬陰臉上的笑意愈來愈深,“你隻需告訴我,是成還是不成?”
“元喬陰!”
就在荀知頤準備将手伸向神識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女人的怒喝。
正是王翎。
她一擡手便甩出一條長繩,正正好好縛住陵南,将他往自己身邊帶。
“哦?王翎?”元喬陰擡眼看向王翎,“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