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什麼?”
咖啡館老闆娘是個年輕女孩子,穿着白襯衫和卡其色圍裙,走過來笑眯眯地遞給她一份菜單。
校内的咖啡館主打經濟實惠,平均在20~40的價格,選擇也不太多。
程槐清翻了兩頁,擡頭微笑:“請給我一杯……”
挂在玻璃門上的風鈴響了,方凱樂抱着一束花走了進來。
他染了灰綠色的頭發,今天穿的灰色短袖花襯衫,脖子上一條銀色蛇骨項鍊,手腕上各種顔色材質的手串疊在一起,褲子是深色寬腿牛仔褲,挂着條小拇指粗的金屬褲鍊,全身都散發着一股潮人氣質。
進門後,他摘下墨鏡在店裡環顧了一周,找到程槐清的位置,笑嘻嘻地快步走過來,“清清……”
“等很久了吧?”他拉開椅子,随手抽了張桌上的抽紙擦了擦額頭的汗:“今天這天氣,熱死人了。”
程槐清靜靜看着他,把菜單遞過去,“想喝什麼?”
方凱樂随意翻了幾下,指着菜單看向老闆娘:“兩杯薄荷檸檬氣泡水……”
“一杯葡萄冷萃,謝謝。”程槐清微笑打斷。
“那,”方凱樂看了她一眼,“那隻要一杯薄荷檸檬氣泡水。”
“一杯葡萄冷萃,一杯薄荷檸檬氣泡水,對嗎?”老闆娘還是拿着紙筆,用的最傳統的點單方式。
“對的。”程槐清點點頭。
“好的,稍等。”老闆娘飛快寫好單子,轉身進了吧台。
老闆娘一走,方凱樂臉上有些挂不住,笑道:“外面這麼熱,我還以為你不會喝咖啡。”
“沒關系,那麼久沒見,我的喜好你不清楚也很正常。”
程槐清淡淡笑着,這話卻戳痛了方凱樂。
他勉強地笑了笑,視線轉向窗外,放在桌上的手無意識的收緊。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看向程槐清。
“清清,其實我今天來是給你道歉的。”他說得着急,語速很快:“那天在車上,可能有點吓到你了,我道歉。”
“但我真的是太久沒見你,太激動了。”他開始給自己找補:“你不知道,這麼多年,我攢了一兜子的話想對你說,我害怕,我怕一轉眼你又走了。”
“清清,我是太心急了,但我是真心的,你相信我。”他黏糊糊地盯着程槐清的眼睛,眼神裡滿是偏執和痛苦。
他視線炙熱,程槐清卻沒有回避。
她安安靜靜地聽完他的話,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靜。
“方凱樂,”她慢條斯理地開口:“你還是沒懂,你說的這些都不重要。”
“問題在于我們這十年的空白,我們對彼此現在的生活、想法、甚至最基本的咖啡口味都一無所知。”
“你的感情無論是不是發自内心,它都是不切實際的,應該說,都是你自己的想象。”
她笑了笑,有些無奈:“而且我說過的,你對我來說,十年前是朋友,現在也依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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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森好不容易把幾個學生送走,怕他們又找上來,幹脆躲去了許潤辦公室。
沒想到一推門,看見他辦公室有人。
是許潤同學院的一名男老師,比他們在學校呆的時間都要長,年紀也比他們大,資曆比較深,老婆是副校長 ,聽說私下人不怎麼樣,是個笑面虎,但因為不是一個學院,汪森和他接觸得比較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到汪森進來,他笑了笑,主動打招呼:“你好,是法學院的小汪,是吧?”
“是是是,是我。”汪森客套:“陳教授,早就聽過你的大名了,一直沒機會說上話。”
“大家都在一個學校,有的是機會嘛。”陳壽笑道:“你看今天不就遇上了。”
汪森哈哈笑了兩聲,“是是是。”
他偷偷瞥了眼坐在辦公桌前的許潤,依舊是挂着笑容的一張臉,卻不說話。
好家夥,老少笑面虎碰頭,看陳壽表情估計沒讨到什麼好,還是許潤這隻笑面虎更勝一籌。
“小汪,你找許教授什麼事?”陳壽笑眯眯的,但趕人的意味明顯。
汪森笑了笑,很沒眼力見的一屁股坐在了休息的長沙發上,裝傻:“沒事,就一點私事,不着急說,陳教授你們繼續聊,我玩會手機打發時間。”
見陳壽不說話,他又擡頭:“是要我回避一下嗎?”
汪森故意裝出一副要起身的樣子,氣得陳壽臉拉的老長:“不用了,我和許教授已經說完話了,就先走了。”
看着陳壽冒着怨氣的背影,汪森好事地湊上前去問許潤:“诶,這老登找你什麼事啊。”
“去年評獎評優,我把票投給了和他競争的老教授,今年各種找人來探口風就算了,眼看快到時間了,親自找上門來讓我别亂投票,施壓來了。”許潤揉了揉眉心,摘下眼鏡。
“那你今年怎麼投?”汪森問。
“去年怎麼投,今年怎麼投。”許潤說得雲淡風輕:“大不了他明年又來呗。”
“那确實,你一年平均三篇C,手裡還捏着那麼多文章都沒發,他不能拿你怎麼樣,頂多說說壞話。”汪森啧啧兩聲:“我要是那老登,我也該恨你了。”
“好了。”許潤被逗笑:“來我這什麼事?”
“避難,躲我那幾個大神。”汪森長歎一口氣,往後一靠,拿出手機看消息:“你是不知道,我剛剛遭受了多麼嚴重的精神折……”
汪森突然閉了嘴,眼睛死死盯着手機屏幕。
“怎麼了?”看着他的樣子,許潤皺了皺眉。
“我靠,許潤你慘了!”汪森發出一陣爆笑,走到許潤旁邊,迫不及待把手機屏幕怼他臉上:“我們小程老師的美名傳遍全校了。”
許潤腦袋往後躲了一下,皺着眉把他手機拿遠,眯眼看上面的群消息。
水産養殖王哥:【法學院來了個巨漂亮的女老師。】
鏟屎官“編制内”:【看看】
尊貴的嫡長生:【看看】
……
這時,汪森的手機震了震,又收到幾條新消息。
白天研究生晚上研究死:【回複“法學院來了個巨漂亮的女老師”是不是這位啊,剛剛在咖啡館遇到,美得我想死。】
白天研究生晚上研究死:【照片/】
照片是從外往裡拍的,能看到落地玻璃窗裡程槐清的側臉,和方凱樂的正臉,兩人都在笑。
C刊很好使我旋轉:【握草,這男的是她男朋友嗎?也挺好看的啊】
汪森把手機拿回來看了一眼,又往桌上一放,指着方凱樂有點激動:“我靠,上回就是這男的來接小程老師。”
“這家咖啡館就在樓下,你要不要……”
“你們院今天下午是不是還有個會?”許潤看了看手表,打斷他,一副無動于衷的表情。
汪森見他還是這副死樣子,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皇帝不急太監急,許潤車禍昏迷時都忘不了喊人家名字,現在人到眼前了,他卻一點行動表示都沒有?
“我給你說,我們學校單身的男老師可多了,還有今天賀敏姐看到程槐清也發消息問我她的情況,看樣子也有想法要給她介紹對象。”他覺得許潤似乎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外面一堆人等着當他的情敵,他居然這麼淡定。
許潤拿出手機确認了一下消息:“兩點半開會,還有十分鐘。”
“艹。”汪森一把抓起手機,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小子現在嘴硬,到時候别來找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