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異聞控制中心的接待大廳前,衡念突然就明白為什麼這份工作能給她開接近六位數的月薪。
首先,異聞控制中心的大樓看上去有錢的要命,钴藍色的半透明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整個建築呈現出獨特韻味的幾何之美,如同深海中熠熠生輝的寶石。
其次,這裡确實每天都在承擔一些……人類不太好接受的東西。
比如說,那個肢體全部向後彎折的人。血液蜿蜒流出,在大理石地闆上留下一條細長的殷紅血迹。
衡念望向血迹的源頭。
男人四肢反弓,如同在身後反抱着一枚巨大的卵。關節處薄而透明的皮膚成呈現出格外危險的界限,隻要再稍微用力,那些脆弱的皮膚就會立刻撕裂,露出殘損的肌腱和血肉。
他正低低地呻吟,血液從口鼻不斷溢出,直至流淌至衡念腳邊。
“快點,帶他去六号隔離手術室!叫錢醫生!”醫療人員大聲叫嚷着,匆忙将擔架上的人推向病床電梯。
而男人的家屬被攔在原地,一位英俊的持槍警衛正在和他們溝通。
在吵雜的大廳裡,病床轱辘滾動的聲音和受傷者的慘叫哀嚎是如此的刺耳。
然而,這樣慘烈的景象并非特例。
異聞控制中心的接待廳中,哭聲是最常見的聲音。被害者在哭泣,被害者的家屬也在哭泣。
而那些穿行在哀傷中的工作人員,他們的神經緊繃,隻要稍微一點的外力,一切表面的平靜都會被戳破。
她不再多看,短短駐足的這幾分鐘裡,像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好幾起。
說實在的,隻有寥寥幾筆的NPC劇情根本無法打動她,這一切對她而言都不過是渲染世界觀的一部分。
她的眼神漫不經心地轉向前台上方的地圖,确認了控制員專用電梯的方向後,衡念自然地向前台持槍執勤的男人露出微笑,算是打招呼,然後徑直走向電梯。
她掏出身份卡,在通往辦公室的電梯前刷了一下,綠色的燈光亮起,電梯門随之打開。
在電梯門徹底關閉之前,不知誰的慘叫聲貫穿大廳,傳入衡念耳中。
衡念走入電梯,她完全無需操作,電梯内部的系統自然根據她的身份,識别了接下來的行程信息,将她送到了劉月銜辦公室的那層樓。
踏着柔軟的深紅色地毯,順着位于踢腳線上明滅亮起的路線指引燈,她慢吞吞地走到了那扇門牌上寫着“行動部門B10隊長劉月銜”的房間前。
門自動打開。
劉月銜坐在數個半透明的虛拟屏幕後。聽見開門的聲音,女人轉頭,露出一雙車矢菊藍的冷肅眼睛,如同冰雪,卻又像極了深海。
劉月銜并不年輕,據衡念所知,她大約四十多歲。細紋已經爬上了她的眼角,銀色的發絲和黑發混在一起,呈現出一種絲綢般的光澤,她此時正抿着唇,微微蹙眉,周身環繞着肉眼可見的低氣壓。
衡念看不到劉月銜的雙腿,但在她的記憶中,劉月銜因為一次外勤事故深受重傷,脊椎受損,從此再也無法正常行走,隻能乘坐輪椅,從那之後,她便再也不公開露面,隻在控制局内部行動。
“劉隊。”衡念率先打招呼,受到衡念記憶的影響,她對這個女人的第一印象非常的好。
在她剛來柳泉市的那段日子裡,毫不誇張地講,劉月銜是将她當作女兒在照顧的。
“來了?”劉月銜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她的視線落在了衡念的胸口,那個傷口正在緩緩滲出鮮血,“這事結束了,一定要去醫療中心看看,别忘了。”
衡念低頭,明亮的鮮紅在暗沉的紅襯衣上暈開,直至親眼看見了傷口,絲縷般蔓延的痛苦才襲上心頭。
看來遊戲的痛覺設定不夠穩定,這一路走來,她竟然什麼都沒感覺到。
衡念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笑着對劉月銜說:“解決掉我身上那東西我就去醫療部,肯定不會忘的。”
劉月銜滿意地點頭。
衡念正了正臉色,她問:“那麼,關于[如影如形]的新線索是什麼?”
遊戲玩家有很多類型,有的沉浸于鬥争,緊握手中的武器永不止步;有的隻為娛樂,他們會做出一切猖狂的行為,隻為至高無上的“樂趣”。
而A071号玩家,與這兩類玩家不同,她是個劇情黨。扮演好主人公,親眼見證故事的興衰,探索隐藏在犄角旮旯中的信息,則向來是她最喜歡的事情。
見到衡念進入工作狀态,劉月銜伸手滑動,一份文件被投遞到了她們之前的光屏上。
那是一份檔案,屬于一個早已死去的人。
“這是清梨這段時間,溯源調查發現的,他是第一個因為[如影随形]而死的受害者。”
劉月銜輕輕敲了敲桌面,屏幕中的檔案自行展開。
“不算你,在異聞控制中心成立後的三年裡,根據不完全統計,全國有568人因為這個怪談而死。他們中的大多數,在離世前,都被認為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最終自殺或死于精神恍惚導緻的意外。”
“[如影随形]殺人的目标,具有非常明顯的特點,他們幾乎都患有心理疾病,或者是社會邊緣人士,不受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