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家人呢?
是否又有人在夜裡為他們留燈,在風雨中為他們送傘?為他們落淚為他們歡笑?
都無所謂了,因為他們已經死了,連屍骨都不剩,生命凋零,如花入泥,毫無轉機。
在這樣殘酷的遊戲中,她真的能夠順利通關嗎?A071号玩家情不自禁地在内心深處詢問自己。
……
衡念将社交的工作都交給了長了張很受大嬸大娘歡迎的臉的廖清梨。
她站在門口,沉默地看着廖清梨和沈瓷羽母親交談,沈瓷羽是個單親家庭養大的孩子,他的母親一定不容易。
老人年過半百,頭發花白,手掌粗糙,滿面疲态,但卻足夠堅強。
她聽到沈瓷羽的死亡與怪談有關,沈瓷羽的母親的眼圈泛紅,淚水卻沒有落下,她喃喃自語:“我就知道,瓷羽那麼好的孩子,怎麼會自殺……”
廖清梨簡單安慰了對方幾句,便和衡念一同走進沈瓷羽的房間。
他很擅長做這種事,尤其是面對陌生人時,細膩的情感和下意識的小動作,都能讓他解讀出許多。
沈瓷羽的房間被保留的很完整,也很幹淨,是有人盡心維護的樣子,他的床上甚至鋪着新洗的床單,散發着淡淡的皂角香氣。
他的母親一定很愛他。
就像是她還等着沈瓷羽回來一樣。
衡念的眼神落在床腳被褥的一小片凹陷上,仿佛能夠看見沈瓷羽母親坐在哪裡的背影,孤獨、寂寥,又落寞。
走進房間,廖清梨直奔沈瓷羽的的電腦,坐下後,一絲不苟地開始敲打鍵盤。
衡念則落後他一步,關上房門,将計算機相關的事情交給了廖清梨,她則依靠着比常人更敏銳的五感在房間中尋找的線索。
她在這間早已失去生機但整潔的房間裡來回踱步,眼神敏銳地掃過每一個容易被漏過的地方。
沈瓷羽是個很喜歡傳統閱讀方式的人。他的房間中擺放着大量的紙質書籍,足足裝滿了兩個實木書架。
衡念的手指劃過一塵不染的書架。眼神依次劃過書脊,并在心中默讀着書本名字。
然後,她發現了一本有點不一樣的書。
在電子元件物理學、機械類别的書籍中,有一本格格不入的《鱗翅目昆蟲圖鑒大全》。
衡念将它取了出來,鮮紅的書簽帶被夾在書本地某一頁,打開後,印入眼簾的是一隻蝴蝶的照片。
那是一隻翠藍眼蛱蝶的照片,它的學名被鄭重地放在照片的下方,圖片中的蝴蝶有着泛着絲綢光澤的靛藍的羽翼,而在它的羽翅的末端,是橘黃色的眼狀斑紋。
衡念盯着那隻蝴蝶出神,蝴蝶羽翼上的眼狀斑紋像真正的眼睛一樣,正一眨不眨地凝視着她。
“你過來看看!”廖清梨的聲音猛地響起,“這個混蛋竟然背着他母親做這種事。”
衡念這才大夢初醒,猛得回過神。
她已經不知不覺地盯着那張照片發了很久的呆。
翠藍眼蛱蝶,這東西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回過神來的衡念,看向廖清梨的方向,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态後開口:“怎麼了?”
“沈瓷羽,”廖清梨說道,“他是個偷拍網站的站主,看來這就是他的黑暗小秘密了。”
衡念站到他的身後,看向電腦屏幕。
那是一個名叫“縫隙”的網站,網站頁面無比的簡潔,黑底白字,logo之下是無數個密密麻麻的視頻窗口。
“這個網站還在運行。”廖清梨的手指飛快地敲動鍵盤,諷刺地開口,“三年沒人維護過,看來沈瓷羽的同好還挺多的呢。”
那些被沈瓷羽掩埋的秘密,終于浮上了水面。
廖清梨随機點開網頁中的一個視頻窗口。
那是個年輕女孩正在上課的畫面,她百無聊賴地支着腦袋,悄悄玩着手機。
廖清梨拖動進度條,将視頻之前的内容放了出來。
說實話,衡念看着那段視頻,覺得有點惡心。
因為這并不是那種聚焦于性的偷窺視頻。
而是一種詭異的人生直播,視頻制作者從合法的監控和違法偷裝的針孔攝像頭中截取關于某個人的全部畫面,然後融合在一起,制作成類似紀錄片一樣的東西。
衡念看着女孩從一個公共攝像頭的畫面中離開,又另一個公共攝像頭畫面中走出,而除了這些公共攝像頭之外,她的私人空間中也暗藏着幾個針孔攝像頭。在明滅的紅燈閃爍之間,鬼祟而惡毒地記錄着她的人生。
她沒有秘密,仿佛生來就生活在鏡頭之中。
而這個網站中有着數萬個這樣地視頻。
他們人生的悲歡離合,嬉笑怒罵。都如同一場讓人肆意評論的電影一般,毫無保留的被展示在這個網站的使用者面前。
“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廖清梨說,“他的‘小小傑作'害死過人?”
“百分之百,”衡念回答,“你看到沒,那個‘崩潰'的詞條,紅色的那個。”
那個詞條是血紅色的、一閃一閃,好似一個暗号、一種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