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是非常不合理的一幕。
明明他的窗戶緊閉,房間密不透風,卻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了一群蝴蝶。
這些異常的蝴蝶振翅飛動,輕飄飄地落在他身後的白牆上。
一隻,又一隻,無數的翠藍眼蛱蝶。
蝴蝶一隻隻的落在雪白的牆壁上,它們靜靜的爬伏在牆壁上,時不時抖動無形的磷粉随着羽翅顫動飄落,羽翅上的靛藍與橙黃交疊在一起,密密麻麻,彼此傾軋。
偶爾,有幾隻蝴蝶輕輕震顫,蠕動着翅膀,露出了尾端的眼斑,交錯起伏之間,竟然真的像無數隻人類的眼球。
沈瓷羽僵硬地站着,他仿佛已經預感到了背後存在着什麼,但卻始終不敢回頭。
“不會有事的,”沈瓷羽喃喃自語,他的聲音愈發的低,衡念幾乎聽不清楚,隻有幾個破碎的詞語停留在她的耳中,“……已經達成,我們……是……了。”
冰冷的汗水順着他的脊椎滑落,舌頭幹澀,嘴唇哆嗦。盡管他已經努力克制自己,但他依舊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顫巍巍地回過頭。
那些蝴蝶,感受到了他的動作,在沈瓷羽回頭的瞬間,有些蝴蝶合上羽翼,有些蝴蝶張開羽翼,它們一起作出反應,令人頭皮發麻。那些絢爛的藍和橙,構建出一句簡單的話。
“沈瓷羽,到時間了。”
這是個提示,也是個威脅,就像是他們已早早做下了約定。
沈瓷羽看到這句話後,并沒有表現出衡念預想中的恐懼,他隻是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癱倒在身邊的椅子上。
“放心,我會的。”他說,聲音幹澀沙啞。
蝴蝶振翅,一同化作齑粉。
他神色恍惚,站起身像是着了魔一樣走入廚房。
他平靜地點火燒油,打磨廚刀。
等到鍋裡的油冒泡,廚刀被打磨的冷光森然,映照出他絕望的眼睛。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先是毫不猶豫的用熱油燒毀了自己的上半張臉,血肉翻滾,他的下半張臉因為劇痛而不自覺的抽動,流淌的熱油和血液順着他的下颌流淌,避開了嘴角兩側的黑痣。
他不再踟蹰,在幾乎可以摧毀意志的劇痛中,壓抑着痛苦嘶鳴。
他高高舉起雙手,在銀光落下的瞬間,那把廚刀褪去了原有的形态,變成了一把有着奇異圖騰裝點的儀式匕首。
那正是神秘組織“窺隙”的儀式匕首。
血花飛濺,迸射而出,染紅了這間狹小擁擠,卻格外溫馨的廚房。沈瓷羽的身體搖晃,重重的摔在地上。
在最後,他擡起頭,望向餐廳的方向。
即使此時他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高溫的熱油融化了他的眼球,但他依舊執着地看向那裡。
他也許是在和母親道别。
用這種堪稱慘烈的方式自殺,衡念幾乎無法想象沈瓷羽的母親看到這一切後會有何感受。
這是一種自我犧牲,或是自我獻祭?
衡念隻能眼睜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無法控制沈瓷羽的身體,也無法改變這一切。
在“縫隙”網站直播範圍變廣的那個瞬間,沈瓷羽大概就想通過死亡來結束這個怪談了。
而随着時間流逝,在衡念看不到的地方,沈瓷羽也許和某些神秘勢力(很有可能是“窺隙“這個組織)達成了什麼約定,以至于他在死前都需要毀掉容貌。
但很可惜,他的死亡沒有改變什麼。
沈瓷羽房間中的電腦屏幕突兀亮起,縫隙網站中屬于沈瓷羽的直播界面徹底暗了下去。
緊接着,一個新的窗口亮起。
畫面中是個年輕女孩的背影,她正走在人群之中,但衡念卻鬼使神差的直接将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知道,這将是下一個受害者。
女孩沒有露臉,衡念卻覺得那個身影特别的眼熟。
這個畫面一閃而過,很快屏幕暗了下來。
在屏幕徹底黑下來之前,一個兒童畫般的簡筆畫驟然出現在屏幕上,那是一張由簡單符号構成的臉,冒号作為眼睛,右括号作為嘴巴。
而在那代表着微笑的右括号附近,有着兩個小小的像素點,像極了沈瓷羽嘴邊兩顆對稱的黑痣。
衡念的技能結束,溯洄之鏡的藍光從她的眼中消失,映射在她眼中的最後一幕,就是那張奇怪的笑臉。
在尖銳的疼痛和持續不斷的耳鳴聲中,她重新睜開雙眼。
溯回之鏡中的一切都消失的幹幹淨淨,但沈瓷羽死時的決絕和屏幕中的新受害者都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她擡頭,望向時鐘。
留給她的時間,隻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