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師全名叫做楊卻何。
他就是之前安慰池濟霖的那名男學生,衡念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楊老師,以及那張非人的臉孔,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曾經是個安靜腼腆的男學生。
看來身為同窗的二人最後還是走上了陌路,相互憎恨。
看完這份特意為楊老師楊卻何所寫的規則,衡念撿起了地面上老舊的攝像機。
她打開相機,随意翻看起來。裡面大多是一些“證件照”,照片的主角要麼面色發青窒息而亡,要麼喉管開裂失血過多,每個都無比凄慘。
這到底算不算一種收藏品呢?也許像他那樣的家夥就是喜歡收集别人的死狀呢?
她飛快按着上一張,一張又一張殘缺的屍體照片,直至最後一張。
也是這個相機拍下的第一張照片。
那是四個年輕人,兩男兩女,大概是畢業季的時候照的。他們都笑得很開心,見牙不見眼,在六月炎夏裡,手裡抱着大捧的向日葵,金色的陽光、金色的花朵和金色的笑臉,洋溢着幾乎一碰就碎的溫柔氛圍。
照片裡的三個人衡念早已見過,分别是剛進入研究所時遇到的池濟霖、安慰池濟霖的女學生阿舒,以及剛剛被她殺死的楊老師楊卻何。
而剩下的那個女生她卻一直沒有遇到,她站在池濟霖和阿舒的中間,是個面容清秀、略帶病氣的女人。
女人的眼角有一點黑痣,笑起來的時候落落大方,幹淨純粹。
衡念的手指拂過這張照片上四個人的笑臉,楊老師一直沒有删掉這張照片。
那個咒罵池濟霖的楊老師、受了江運凡老師恩惠的楊老師、變成怪談後殺人無數的楊老師,心中也會有不願觸碰但卻無法忘懷的記憶嗎?
如果有,那該是一段怎樣的記憶?在那段回憶的盡頭,是否也有微弱的光,像畢業典禮的夏日一樣,刺痛他的意識?
可悲又可笑。
她幾乎能想到這是個什麼樣的故事。
四個人曾心懷壯志,懷抱着共同的理想加入研究院,關系密切。然而,因為那些可能存在的誤解、争執、不愉快,像無數無形的裂縫,侵蝕了他們之間的紐帶。最終,最終分道揚镳,相互離心。
這裡面的兩個男人她已經見過了,那剩下的兩個女人現在又在何處?
她收起相機,不帶感情地最後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人事部,頭也不回的離開。
走廊中清冷的藍色月光依舊,她踏入走廊,才堪堪走了幾步,就再也邁不動步伐。
細密的腥紅絲線禁锢住了她的腿和膝蓋,那些線看似柔軟,卻如同金屬一樣,柔韌堅硬,她掙紮了半天也沒能挪動半步。
當衡念和那些紅線鬥争的時候,走廊拐角處傳來急速奔跑聲。
衡念的身體反應明顯慢了不隻一拍。
身後的腳步聲,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衡念的身後,對方一把捂住她的嘴,血紅的長刀抵在了她的脖頸。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剛才她捅人,現在人捅她。
想歸想,她的身體還是做出了抵抗。她一隻手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另一隻手曲肘猛擊對方的肋下。
但很可惜,衡念這點小動作被對方壓制的死死的,對方持刀的手宛若鋼鐵,而衡念擊打在對方肋下的手肘也傳來一陣劇痛。
衡念痛呼出聲。
“嗯?”對方發出疑惑的輕哼,準備割開衡念喉管的刀也停頓了下來。
衡念隻覺得這聲音特别的耳熟,她掙紮着叫出對方的名字:“魏春來?”
魏春來身體一僵,她遲疑着松開捂着衡念嘴的手,一把捏住衡念的臉,态度強硬地讓她轉過頭來。
魏春來細細看了一陣,才确定這個滿臉黑血的女人是衡念。
“快松開我。”她勉強踢了踢小腿,示意魏春來看向自己關節處的紅線。
魏春來說:“别急,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說了什麼?”魏春來問。
啊。
應該指的是……今天見面的時候吧。A071号玩家不太确定,衡念在之前有沒有和魏春來說過話。
“你來遲了?”衡念遲疑地說。
“……”魏春來眼底的失望一閃而過,但她微微歎氣,隻是擡手,那些血紅的絲線就全部消失了。
衡念有些好奇地問:“你這是什麼能力?”
“不想說。”魏春來很幹脆的說。
“好吧,那我不問了。”衡念快走幾步,跟随魏春來的腳步,和她一起走進樓梯間,“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魏春來詫異地說:“你沒聽見嗎?剛剛那麼大的響聲。”
确實沒聽到。誰叫高分貝炸彈對她無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