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幾近靜止,直到。
第一根絲弦崩裂。
那振動靈魂的聲音如同天籁般,響徹在A071号玩家的耳邊。
很好!
她繼續遠離江運凡的軀體,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無形的線一根根斷裂,A071号玩家能察覺到,她的靈魂變得更加靈敏輕盈,愈加可控。
但始終有一根,無論她如何嘗試,它始終堅固。
她虛拟出的人類雙手不斷摸索。終于找到了那虛無的線。
緊緊攥住兩端,她用盡全力,咬緊牙關。
線不斷地打磨着她的靈魂。她也不斷地、頗具耐心地蠶食着絲線。
水滴石穿、精衛填海、愚公移山……
總歸會行的,她從不缺少耐心。
在如同永恒一般的相持之後,線,一點點的磨損,最終,終于完全斷開。
無聲無形,卻在那個瞬間,猶如台風過境,兇猛霸道。
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
是她赢了!
難以言喻的舒适席卷了她全身。她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自由。
她伸展肢體,體驗着全新的靈魂。
線斷開的一瞬,她突然明白了那些無形的、桎梏着她的東西,原來是——
命運。
衡念試着碰了碰江運凡辦公桌上的相框,雖然十分力不從心,但總歸是能夠輕微移動。
她心下了然,果然隻要斷開絲線,她就可以和這個[溯洄之鏡]中世界産生聯系,這也許就是遊戲中的隐藏線路吧。
脫離了江運凡的身體,她對時間的掌控果然更加精準。
沒有過多猶豫,她立刻加快了時間的流速。
眼前的一切如同倒帶,而衡念就像是盯着監控的機器人一樣,這個過程其實還挺無聊。
但,好在衡念還是收獲了她想要的東西。
“叩叩叩——”三聲間隔一緻的敲門聲後,來人不等江運凡回應,直接走了進來。
是個陌生人,二十歲出頭。
他穿着雪白的連帽衫和深藍的牛仔褲,黑發梳理得整齊,但還是有幾縷頭發胡亂翹着,淺淡的黃綠眼睛在正午的陽光下幾乎和眼白融為一片。
他面容英俊,氣質乖巧,看起來像極了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要讓衡念描述,他就是那種會被奶奶輩當孫輩喜歡的男人。
江運凡見了他,立刻站起,滿臉堆笑地走到男人身前,激動地握住他的手。
“結果怎麼樣?”陌生人問。
“已經做完了前期的大部分實驗。”江運凡說,他本想向眼前的人展示一下自己的成果,卻被男人幹脆地擺手拒絕了。
陌生男人緊接着開口:“數據怎樣都與我無關,東西隻要有用就行。”
說完,他轉身離去,在門扉關閉之前,他的聲音傳進了房中:“既然結果有效,這件事就徹底交給你吧。”
“以後不要再聯系我了。”
江運凡還想說點什麼,但他慢了一步,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抓住。
“烏先生!您等等!但LIMLS-SD012有個很緻命的缺點……”他急忙推開門,可門外卻沒有烏先生的影子。
就像,烏先生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空蕩蕩的走廊什麼都沒留下,隻有光可鑒人的地闆和冷冷的白熾燈。
“……人呢?”
烏先生。他一定就是沈瓷羽提到的那個[窺隙]組織的接頭人。
看來,沾上[窺隙]的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即使是早已功成名就的江運凡,最後也落了個被掏心而亡的結果。
江運凡嘟囔:“還是這麼神出鬼沒。”
重新回到書桌前,他有些惆怅地點開了兩份文件。
一份應該是他精修過的,所有數據看上去都無比完美,甚至誤差棒的長度看上都差不多。
而另一份明顯才是真實的,就像大多數的實驗結果一樣,沒那麼美觀,有着犬牙參差的誤差棒、莫能兩可的趨勢、意味不明的結果。
他大聲歎氣。
環顧了一圈狹小的辦公室,他的眼神最後落在了桌上的相框。
照片裡的他單手環抱着一個溫柔大方的女人,另一隻手則牽着一個小女孩。
他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動容,随後毫不猶豫的把他修飾過的那份“完美”文件上傳。
但衡念卻并不覺得他是為了家人或者其他什麼原因才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要的隻是一個借口。
就算此時桌面上放的是他的愛寵的照片,他依舊會擺出一副堅定如同入DANG的神色。
像他這樣的人,永遠會給自己準備一條退路,好在一切敗露之後讓别人在議論時将他看作是個有苦衷的人,給他增添幾分悲情色彩。
衡念冷冷一笑,瞧好了江運凡,我一定在截止時間前給你送個大禮。
她又讓時間流淌起來。
終于到了,項目申報的最後一晚。天色漸暗,眼見着窗外漆黑一片,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她了。
衡念悄悄地打開了江運凡的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