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沉雪恰時地停下了叙述,讓故事停留在一個衡念幾乎能脫口而出結局的地方:“所以?他沒能回來?”
關于烏琮的結局,衡念早已清楚,那具躺在[逆向夢淵]中泡發扭曲的屍體,就是這位曾經給柳泉市上空籠罩綿延不斷陰影的連環殺手的謝幕禮
“後續的事情,是我正式加入[]組織後才知道的。”烏沉雪說,接下來的一切全部是他親眼所見。
三天後,烏琮沒有回來。
一周後,烏琮依舊沒有回來。
當整個柳泉市網絡論壇為此暗流湧動的時候,烏沉雪卻已經知道——[披衣客]已死,他留給世界的全部遺産正是那恐怖的未解傳說,如同流淌在海平面上的石油,短暫的遮住了人們的視線。
時間正如同自然一樣能夠抹平一切。
烏沉雪卻覺得這樣很好,烏琮是個濫殺無辜的混蛋,但表面上是個留學歸國的高端人才,明面上的身份為他積攢了大筆金錢。
這下确是便宜了烏沉雪。
依靠着烏琮的大筆資金,他過得很好。
他甚至有想過,也許這一次,他可以什麼都不管,就這樣度過平靜的一聲。
但抛起的物件遲早會落地,來自[窺隙]的接頭人已經站在了他的門外。
“咚咚——”
懸着的心終于落下,命運再次重回既定的未來。
身披花哨綢緞的男人站在門前,他咧嘴一笑,一瞬間,烏沉雪像是看見了展翅欲飛的蝴蝶。
“來吧,您該回家了。”男人微笑着說,他浮誇地90度鞠躬,頭頂有一對被短發遮掩的蠕動觸須,“我是李迎歡,您的助手。”
烏沉雪不驚訝對方的到來,他隻是盯着李迎歡披着的色彩斑斓的綢緞,那之下掩藏着一堆微微顫動的羽翼。
烏沉雪突兀地問:“他給你的任務是什麼?”
李迎歡保持着得體的微笑,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有種詭異的人機感:“您想多了,我來隻是因為您是烏琮的兒子。”
“不,我問的不是關于我的。”烏沉雪說,他并非真正的孩子,更何況,這是他首次正式和[窺隙]這個組織接觸,“我問的是你對烏琮的任務,你不是輔助他殺人的人。”
“您想多了。”
“現在這副身體還好受嗎?”烏沉雪擡頭,仰望着李迎歡的笑臉,“如果說烏琮接到的任務是‘通過殺戮創立一個怪談’,那你呢?不會恰好是‘作為幕後黑手推動一場殺戮’之類的任務吧?”
李迎歡保持着微笑,一些黑色的細小觸須順着他的牙齒的縫隙鑽了出來,他不再隐藏。
他低下頭,刻意地張開嘴,細長的口器折疊盤旋在他的口腔中,也許還有一部分積聚在他的食道中。
“……不要多說了,我們走吧。”
他的手緊緊攥住烏沉雪的肩膀,粉末般的鱗片落在烏沉雪的肩頭。
……
“就這樣?”
“不然呢?我那會才是個不到十二歲的小孩。根本沒法對抗一個已經不是人的東西。”
烏沉雪擡頭望向遠處,粼粼的波光倒映在他的眼中:“而且,他比烏琮的變化要更徹底、更完善。如果說烏琮是死胎,那麼他便是畸形兒。”
衡念趁着他陷入低落情緒,非常直接的問:“那你是什麼?”
“我當然是正常嬰兒了。”烏沉雪頗為自得,“你也是。”
你也是,從無盡深淵中重返人間的強者。
“總之,我就這樣被帶回了[窺隙]的一個基地。”
……
“所以,你就是那個■■■。”烏有的臉出現在屏幕的正中央,他頗為挑剔地看着正襟危坐地烏沉雪。
“是啊。”烏沉雪并不否認,他盯着屏幕對面的人,“你呢?你是■■■還是個幸運兒?”
“沒必要告訴你。”烏有掃了他一眼,“選一個任務吧,你不會想知道拒絕的下場的。”
他話音剛落,密密麻麻地黑色字體擠滿了屏幕,每個字都隻有芝麻大小,烏沉雪一眼望去,隻覺得頭皮發麻,一陣眩暈。、
但很奇怪,在那匆忙的一眼中,他本不理解其中的某些話語的。
[取代他人。]
簡單的四個字,卻如同烙鐵落在皮膚上,幾乎刻進了烏沉雪的眼中。這瞬間的怔愣,被電腦另一端的烏有看的清清楚楚。
“……你也找到了,不是嗎?”他的話語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預約,樂團的指揮此時已然舉起指揮棒,他正在等待,第一個樂符落下,随後一切會如同預期一樣徐徐展開。
“這就是你再次進化的條件,不用謝我。”烏有意味深長地說,“畢竟,在你那堪稱無限的生命中,你遲早會發現如何進化的。”
“我沒有答應你。”烏沉雪說,他早就不想在做任何地掙紮,人都會放棄的,而他也一樣。
烏有面帶微笑。
他輕輕拍手,立在烏沉雪身側的李迎歡推開了房間另一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