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沉雪很識相地走遠幾步,甚至還當着衡念的面堵上了耳朵,露出一個乖巧而無害的笑容。
“烏琮。”廖清梨說,“剛剛烏沉雪提到了這個名字對吧?”
“是。有什麼信息嗎?”衡念說,她的語速很快,現在水迷宮的一切都在惡化,一切都很焦急。
“烏琮,柳泉市人,父不詳,母段千莊,機械制造從業者,歸國後加入柳泉機械制造公司,無犯罪記錄,但目睹過一起意外死亡。”
這倒是和烏沉雪叙述的内容差不多,隻是有一點不同,衡念問:“父不詳?應該是烏有,這個名字你試試?”
“……”鍵盤被按動,劈裡啪啦地響着,“……從1960年到2040年,80年間,全國符合條件的一共有26個,需要進一步篩查。”
“他和[窺隙]有關。”衡念說,“以防萬一,最好和劉隊長彙報一下。”
“沒問題。”廖清梨說,幾乎在衡念開口的瞬間,這條消息就被送到了劉隊長的終端上。
遠在現實世界中的廖清梨摘下眼鏡,他疲勞地揉了眉心,他自從衡念的信号消失在現實世界中的一刻後從未休息過,額外排除的三個小隊的情報支援全部由他一人承擔。
他翡翠似的綠眼睛不再閃耀,猩紅的血絲遍布眼白,盯着面前的操作台,他怔愣許久。
他是新人。
但他已經送走……多少個外勤作戰員了?
他好像已經不記得了。
衡念……會是下一個離他而去的……
他不想。
他關掉語音,深深歎氣,以防自己的情緒影響到衡念,片刻後,衡念在另一端發出了一個疑惑的氣音。
廖清梨整理了情緒,他平靜而專業地話語回響在通訊頻道裡:“我們還在追查有關工具櫃的怪談,你要小心,後續有值得注意的消息我會告訴你的,保持聯絡。”
“好。”衡念說,廖清梨和她的疲憊似乎在某個瞬間共振,“你一直沒休息吧?”
“沒事,這是我的工作,不用擔心。”廖清梨說,而他的言外之音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直到你回來為止,我都不會停下。
“查完了?”烏沉雪頗為無聊地蹲在水中,他将嘴唇張開,貼得裡水面很近,像是在用這種方法和水迷宮中的“水”溝通交流。
“嗯。”衡念神色淡淡,“繼續?”
烏沉雪一下子站起身,水淅淅瀝瀝地落入水面。
“……很快就到了。”烏沉雪說,他的眼睛落在寬廣的水池,在遙遠到天際線般的距離,層疊的瓷磚相互交疊,出現了一個從未有過的變化——轉角。
衡念順着他的視線,同樣落在了那裡。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邁步。
盡管那個轉角看似遠在天邊,但兩人心下激動,好不容易見到了丁點變化,都使出了全部力氣向前,不到二十分鐘,他們就接近了那個轉角。
拐角處,是個氛圍有些不同的地方。池水仍延續了不到十米的距離,盡頭是高約五米的瓷磚牆面,金屬的長梯架在藍白的瓷磚上,泛着金屬的冷光。
烏沉雪雙手握住長梯的扶手,他轉頭對衡念眨眨眼:“我先上去,如果安全我叫你。”
“小心他。”廖清梨不輕不重地提醒了一句。
衡念實在有點佩服這個還能抽出心神在這種無關大雅的小問題上提醒她的廖清梨。
烏沉雪的身手矯健,幾乎瞬間,他竄到了長梯的頂端,十分靈巧地越上牆頭。
很快,他的聲音從高處傳回:“……上來吧,是安全的。但……總之你先上來吧。”
衡念聽出了他話語裡的遲疑,但出于心中的信任,不再猶豫,迅速地攀爬起來。
她幾乎要接近頂端了。
烏沉雪探出小半個身子,伸出手臂準備将她拉上去。
他體貼地握住衡念的手腕而非手掌,五指和虎口溫度滾燙得驚人。
衡念腳下發力,自然的借着烏沉雪的手臂攀上了距離梯子頂端還有一段距離的牆頭。
她甚至沒有調整好身體,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片刻。
“這是……?”
眼前是淺藍瓷磚鋪就的地面,台階層層疊疊,最高處是類似酒店前台的地方,一個無面人偶坐在那裡,“叮鈴鈴——”的老式撥盤電話正接連不斷地響起,仿佛正在催促着兩人接起。
除了那高聳的前台之外,密密麻麻的門依次坐落在這個空間中,按照巨大到驚人恐懼的圓柱形排列,從低到高,規律而魔性。
對于那些憑空出現在二層以上的門,額外會有一根纖細的鎖鍊連接起每扇門前一小塊方便人類立足的地面。
衡念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語道:“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