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推開了門。
……
“今天吃點甜的?”男人彎腰,取出放在最下層的面粉 。
“……嗯?”衡念擡頭看她,她剛回來,身上還帶着外界的寒氣,血和塵沙粘在她的衣袖與褲腳,她的心思還放着那個還未解決的怪談之中。
像是才回過神,她微微一笑,平靜地說:“可以啊。”
男人回過頭看她,疲倦浸透了她整個人,眼下的烏青足以說明她的睡眠質量不佳,低眉擡眼間,攝人的眼眸似乎也黯淡了些許,她不如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年輕,卻依舊很美。
他看着她,有一句想說很久的話幾乎就要從他的口中溢出。
但還不是時候。他想,那句話要在這個世界安定下來之後再說才有意義。
于是,他壓抑住心中的渴望,繼續在櫥櫃和冰箱裡翻箱倒櫃。
看着轉過身的男人,衡念冷不丁地問了一句:“是因為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嗎?”
“啊?”這下換男人手足無錯了,他本來以為衡念根本想不起來這件事,隻想自己單方面地偷偷慶祝一下。
他有一瞬間地手足無措,他的耳根滿上薄紅。還好,他背對衡念,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他也沒能說出點什麼。
“好啦,不逗你了。”身後傳來熟悉的笑聲,聽在男人耳中,他卻隻覺得這聲音比手中的白砂糖還要甜上幾分。
也許,這會成為一段美好的回憶。他想,兩個人,在一起,為了慶祝他們相識的日子。
多麼值得紀念的一段時光!
混合好的蛋糕胚散發出甜蜜的奶香,砂糖、黃油、面粉,他将它們翻拌均勻,順帶也将自己的心意融入其中。
面糊在烤箱裡膨脹,濃郁的甜香随之盈滿整個房間。
他坐在衡念的對面,單手支着下巴看着她皺眉書寫任務報告,突然很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無限延長。
“叮——”烤箱的聲音和通訊器的聲音同時響起,不過他并沒有在意,這種随時會響起的通訊不管是對于他還是衡念而言,早已成了家常便飯。
他滿心歡喜地取出烤好的蛋糕胚,奶油已經提前打發好了,他抹奶油的技術并不娴熟,正巧,此時衡念已經接起了通訊。
對面的情報員話語裡沒有任何情感,在愈發頻繁的怪談襲擊中,他們每個人都如同繃緊的弓弦,每多增添一點額外的外力,崩毀的概率就會增大一些。
“……緊急情況。必須要你來……部長……死傷嚴重……”
衡念揉了揉眉心,她深呼吸,調整好自己的狀态,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裡已經不再有疲勞。
“好的。我馬上到,你先接手一下現場的封鎖和疏散。”說完,她站起身,挂斷通訊後,她眼帶歉意地看了一眼停下手中動作的男人。
“我要去趟現場,這次情況很嚴重。”衡念的眼神落在那個奶油抹面坑坑窪窪的蛋糕,“如果可以,給我留一塊吧,我回來吃。”
他隻是閉上眼,遮掩了所有的情感。是的,衡念有她所背負的東西,而他不應強留對方。
“你去吧,”男人故作輕松地說,金綠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蛋糕,他不回頭,“沒準過一會我也就接到緊急調動了。”
他笑着回頭:“到時,我們在一起吃掉這個美味的小東西。”
衡念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氣,她從不願辜負别人的好意,隻可惜,在她的前半生中,她已經辜負了許多人了。
“好,我們回來在慶祝。”她笑着說,“對了,到時候和我說說你的想法吧,關于……我們。”
說完這句話,她也有些害羞,立刻收拾好東西逃也似地離開了。
原本還有些惆怅的男人卻精神了起來。他幾乎壓不住嘴角的笑容。
關于……我們。
他反複咀嚼着這幾個字,更加細心地裝飾起蛋糕,抹勻奶油,點綴水果和巧克力,再小心地放入冰箱。
他美滋滋地等着,等着他的心上人。
隻可惜,沒過多久,他的通訊也響了起來,情況看來真得很嚴峻。
披上外衣,離開家園,他也要前往同一個戰場。
不過沒關系,他們都在,一切都會好轉。
……
而推門而入的烏沉雪隻是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抹苦笑。
原來是這一天。他想,還未散去的甜香湧入他的鼻腔。
他打開冰箱,看着那個收益粗糙卻灌注了所有愛與期待的甜品。
那個最後沒有人吃到的蛋糕。
因為,衡念死在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