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嗵、砰嗵——”
這個奇怪的節律在她的耳邊響起,帶着種富有生命力的節奏,輕輕地喚醒了她沉浸在長夢中的意識。
正如同第一縷落在眉目間的陽光,那樣輕盈而溫暖。
接下來是肢體周圍傳來的溫暖,被水汽蒸濕的皮膚緊貼着她的皮膚。而在意識的深處,被撕碎的神經不停息地傳來陣陣抽痛。
黑沉的意識中,久違地出現了孱弱卻堅定的光輝,她的視野陷入了一片茫茫的白色霧氣,下一秒,衡念睜開了雙眼。
很快,熟悉的,夾雜着柑橘或檸檬香氣地味道湧入她的鼻尖,那是本該陌生的氣味,卻在此時帶給她久違松弛感。
她的身體卷曲着,膝蓋内側和脊背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支撐着,她的身體正處在颠簸的移動工具中。
衡念緩緩地眨了眨眼睛,斷開的思緒在此時重新開始運作。
有人正抱着她拼命地奔跑着。
熟悉的臉孔落入她的眼中,是烏沉雪。
“……你醒了?”他的呼吸急促,低頭看向衡念,聲音中帶着不加掩飾的驚喜。
他的眼睛很亮,看向衡念的眼神是那樣的熾熱和赤誠,衡念很難說清自己的感受,烏沉雪無數次堅定地選擇了她。
而此時,她看着對方的眼睛,隻感覺那雙金綠色的眼睛是那樣的漂亮。
衡念擡起眼,烏沉雪蒼白的脖頸之後,是正在坍塌的世界。
無盡的水池和恢弘的酒店正在崩毀。
細碎的水珠被強大的毀滅力量抛扔在半空中,人造光源下,竟然折射出瑰麗如彩虹般的光澤。巨大沖擊力濺起的藍色瓷磚深淺不一,在半空中構建了一片小小的海洋,随後一一落下,在墜落的同時化作飛灰。
而恢弘的旅館同樣正在變得破敗,衡念親眼看見一個黴點在瞬間吞噬了整張白牆,再一點點地吞噬掉牆壁,門框變形,在劇烈的震動中迸裂出細小的木刺。
這些曾經困住衡念和烏沉雪的景色正在一點點消失。
每一塊瓷磚、每一扇通向未知的大門正在一點點崩解,随後化作細碎的塵埃,被黑暗一點點的吞噬。
這種世界末日般的景色正在追逐着他們。
她又眨了眨眼。
大腦裡有一堆混亂的記憶,除了來自花園中的往事,還有或多或少,帶着血腥氣息的痛苦記憶。死者正在向她大笑,兇手倒在血泊,詭異的影子上下紛飛。
它們一起在腦海中翻滾着,每一個都想成為她唯一銘記的真實。
她沉默地靠在烏沉雪的懷抱裡,聽着他那顆不知真假的心髒跳動不息。
烏沉雪的腳步聲回響在仿佛無盡的大廳裡,察覺到了衡念的沉默,他略微放緩了腳步。
“怎麼了?你沒事吧?”望着衡念有些茫然的眼睛,烏沉雪連忙加了一句話,“你是不是又忘了我?我是烏沉雪。”
想了想,害怕衡念又忘了自己,他又咬牙加了一句:“我是你男朋友。”
衡念的眼睛落在恍若延伸至宇宙深處的建築穹頂,鎖定了那一段漂泊不定的記憶。
[如影随形]、柳泉市研究所、衆生娛樂、[執念]、[披衣客]、[水迷宮]。
這條時間線上發生過的一切,如同一顆顆圓潤的珍珠,幫她錨定了當下的時間線。
而在她确定這段記憶之後,那些其他的、充斥死亡和暴力的記憶竟如同潮水褪去般消散,隻隐隐約約留下一條淺淡的痕迹,隻在她的大腦裡留下了一個模糊的概念。
大概就是,她隐約記得發生過這件事,而任何關于這件事的具體細節都十分模糊。
理清思緒後,她費力地擡手狠狠敲了烏沉雪的腦袋一下。
“别胡說。”
她扭頭看向烏沉雪前進的方向,果不其然,那裡也出現了崩塌的迹象,并如同海嘯般翻湧着襲來。
烏沉雪看了這一幕,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她的太陽穴傳來疼痛,周圍的氣息讓她有些難受,那是夢,是很多人的夢,她伸手按在眉心:“停下,然後放我下來。”
“你确定?”烏沉雪雖然這樣問了,但依舊停下了跑步的動作,“後面在坍塌哦?”
衡念回答:“我确定。”
烏沉雪彎腰,她彎曲的腿觸及到地面,搖搖晃晃地扶着烏沉雪的手臂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