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氣氛松快,笑意漸漸浮上每個人的臉上。
旭昉看着眼前的親人、好友、忠将、愛寵。多日繃着的臉終于浮現出了帶着孩子氣的幸福感,多年的時光變化,但他所獲得幸福與日俱增,他深刻地愛這個世界,這個他活得清清白白,可以為之奉獻的世界,以往與他們相處的舊時光并沒有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褪色,反而是越相處越深刻。
他的身體并未好完全,疲憊、虛弱猶在。剛處理完堂上急務,他便輕輕靠在主案後,舒了一口氣,心卻穩了下來。
桌上卷冊重疊堆放,厚厚一疊,仿佛訴說着疫後臨城的繁重雜務。但此刻,堂中氣息卻不再那麼壓抑,幾個人靜靜地守在左右,陽光斜入窗棂,映着堂前還未散盡的淡淡煙火味。
旭軒看着隻比他略矮一些的弟弟,有些走神,在想弟弟到底是什麼時候突然長大的。想着想着,他就藩多年本已沉穩許多的性格又控制不住地盯着弟弟,眉頭皺起來,十分認真地檢查他的氣色,對弟弟明明尚未好全又來處理政務有些不滿,他甚至在想,等下小七有什麼異常,他立馬把他扛回去強硬讓他休息!真是不省心的弟弟!得虧有他這個靠譜的哥哥照料着!
子渝在堂下抱着厚重的一卷簡冊,低聲開口道:“殿下,這三日來,各地文吏送來的報表已全部歸攏整理完畢。城中災後民情、房屋損毀、水井堵塞、糧秧補種……皆有待重新安置。”
“我将它們一一理好,已按急緩排過了。”子渝一貫穩重,說到這裡卻微微停頓,似有些欲言又止。
旭昉擡眼,輕輕道:“還有什麼事?”
子渝輕咳一聲,垂目掩飾道:“城中百姓情緒漸穩,方才有小吏來問,是否趁此機會,設一場小型的祭祀,撫慰疫中亡者,也能安撫城中餘民。”
旭昉點頭,贊許道:“好主意。此事便交由你安排,不用太複雜,簡單誠懇即可。”
語畢,他擡眸掃了眼堂内諸人,又道:“現下首要的任務還是重建——依我之見,城中百事待興,但民以水為先,先清水井,再補糧秧,然後簡易民居搭建,這三件事必須抓緊。”
杜正恒聽了,神色舒緩,微微躬身:“殿下英明,臣這便去安排。”
便轉身欲出門,冠玉突然開口,話語中的意思讓他停下了腳步。他說話前,帶着習慣性的笑意,開口道。
“殿下今日所裁甚好,隻是這糧食問題着實難辦。臣今早随意逛了逛臨城市集,不想此地紅薯竟貴得離譜,一顆要三十個銅錢,這讓百姓如何擔得起?”
他說話時語調溫文有禮,卻帶着一絲淺淡的揶揄,眼底隐隐的無奈與毒舌意味,一下子便将堂中氣氛帶得略微輕松了些。
旭昉聽罷微微一怔,随即輕笑一聲:“倒是不曾想,你竟也會關心起市集糧價來了。”
冠玉歎了一口氣,低頭抱拳,聲音帶了幾分委屈得逗趣:“殿下此話可就冤枉臣了。這臨城荒瘠,糧食短缺,日後若不盡快籌劃補種些實用作物,隻怕城中百姓的怨言要落到臣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