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等的不厭其煩,拿起手機,決定發消息催促對方。
“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久等。”繁響摘下黑口罩,快速走過來。他輕瞟了眼桌面上那杯咖啡,擡手将其往旁邊推了推,“我不習慣喝咖啡,謝謝好意。”
他招來服務員,給自己上了杯溫水。
岑敬沒有怪罪他的遲到。他依舊漫不經心地拿着手機給阿泰那個小粘人精發消息。
“我讓你去找蔣學義,你找了嗎?”
他正眼不瞧,低眼不看。說話晃晃悠悠,不鹹不淡,“找了啊,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那個男孩,内心有沒有動搖,看反應挺彪悍的。就算你給我很多錢,我也很難辦啊。哪有這樣棒打鴛鴦的?即便是倆個人分開,那個人,也不會喜歡你。”
繁響微怔,食指連着中指蜷縮,随即臉色恢複如常,他邊想邊說:“這都不管你的事。拿錢辦事才是你的本分,這些都不用過多問。”
岑敬說:“你知道嗎?你現在很可憐呢。作為過來人,我覺得你們這些小年輕就是愛折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但我也是收錢辦事的,也不好說什麼。 ”
“或許說,你真的很可怖。喜歡一個人,由于愛而不得,可以不惜摧毀他一切的程度。”
繁響挑起嘴角不停地抽搐,發出奇怪的笑聲,他目光壓抑着某種情緒,陰狠而又憂傷,“如果看着自己喜歡的人,喜歡那種拉他下地獄的人,我又怎麼能坐視不管?”
“再說,你也不一樣?徐江害得你損失多少資源,你難道心裡沒點數嗎。隻要手上鄭仁懷放高利貸,害死曹家的證據,盛昌集團也會受到牽連。加上年前的經濟危機,徐江那把交椅,坐不坐得穩,全憑易老先生和股東們的意思。”
“這就是為什麼,你選擇答應我吧?”
岑敬低頭讪笑,“欸,都是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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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學最後兩天大家都跟随着大隊伍,參觀當地博物館。自那天起床後,蔣學義就時不時出現軀體反應。記憶性下降,精神難以集中,明明上一秒剛剛跟他說過的話,下一秒人就傻傻的看着自己。
蔣學義後面整個人情緒低迷,也不願意主動找徐任說話。大家嘻哈玩樂的時候,他就坐在旁邊靠着牆,睡着了。
這些狀況,徐任都看在眼裡,眼下卻無能為力。
蔣學義頭疼得很,渾身乏力。沒走兩步,就跟方雯玥打報告說自己想要到大廳,坐着休息。
“我跟你一起,你一個人不行。”徐任不放心他,也跟着離開隊伍,快速握住他的手腕,眼底藏着幽深的光亮。
蔣學義小幅度的搖頭,“不…不用了。我想一個人。”
徐任擰着眉頭看着他,覺得奇怪,忍不住提高嗓音,“不行!”
此時,蔣學義驚恐地看着自己,神色疲憊惶恐不安,他微微蠕動幹裂的嘴唇,剛要開口,徐任深深吸了一口氣,放開了手。
“好吧,你去休息,不準走遠。有什麼事兒,就打電話給我,我在這裡。”
方雯玥這幾天,看着這孩子哪哪兒都不對勁,也快步跟着過來問:“學義呀,你是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我看你臉色這麼白,有沒有吃早餐?”
蔣學義再次搖搖頭,不想讓别人擔心,“沒事的,老師。我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我想去休息。”話音剛落,匆忙而去。
方雯玥的目光慢慢從蔣學義的背影上移開,突然間,手機上消息提示音蹦出。她點開文件看,又擦了擦眼,凝視了半天,難以置信。
大廳裡吵吵嚷嚷,蔣學義找了個清閑的地兒,兩手握起手機,環着背包,斜坐在休息椅上。他頭腦發昏,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機屏幕上的訂單,圖片是隻毛茸茸長相奇特的樹懶娃娃。
“怎麼落單了啊,小可憐诶。該不會是你和他吵架了吧?”岑敬穿着淡藍色的襯衫,琥珀色印花絲巾系在脖子間,優雅地坐到蔣學義的旁邊。他伸出手,把手中草莓味的冰淇淋遞給自己,滿眼笑意。
“冰淇淋,吃嗎?”
蔣學義并未擡頭,冷淡地說:“離我遠點。”
“噗,你這人警惕性很高啊。”岑敬沒有離開的意思。他收回手,舔舐頂端的奶油,慢悠悠地說:“好沒意思啊你。這幅樣子,怎麼跟你交流呢。”
“那你滾啊…”蔣學義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無力地把手機反扣在自己書包上。
“你跟蹤我,多長時間了?”半晌,總覺得岑敬此時出現的很奇怪,蔣學義禁不住才問。
“你這樣說話可就自作多情了。腿長在我的身上,我怎麼會特别關注你呢?博物館是面向大衆的,又不是你家開的。我想在哪裡,這是我的權利。”
“可以,好的,沒問題。”蔣學義把臉扭到牆邊,累得頭疼,心裡也堵得慌,說話氣喘籲籲,“麻煩你離我遠些…可以嗎?不要這麼沒有邊界感。”
岑敬像充耳不聞,看着他那副虛弱的樣子,仍自顧自地說:“不知道徐任有沒有和你說,我們約好在你們研學結束那天,見面。倒也不是見不得人的事,隻是告訴你一聲。”他聳聳肩,粲然一笑,“你讨厭我。沒關系,我也不是很喜歡你。過後,我們不會再見面。”
“小心點你身邊的人吧。”岑敬說話變得很輕,“比方說,你的那個朋友。”
“?”
蔣學義心弦一動,緩緩睜開眼。蓦然發現阿泰從那邊奔來,手上還拿着兩袋沉甸甸的麥當勞,紅着脖子仰臉,沖着岑敬喊。
“Ruin哥!”
“啊,我這死嘴。算了。”岑敬站起身,拉直衣衫,朝着阿泰走去,“就留你這麼句話吧。免得多管閑事。”
研學結束前天晚上,蔣學義麻利的收拾完行李,悶聲不吭倒在床上睡覺。還和以前一樣,但凡進入深度睡眠,那些恐怖的畫面接踵而來,連綿不絕。幾乎每個畫面,都有小姨慘死的場景。
半夜吓醒兩番,他隻好穿好拖鞋到陽台上去吹海風。腦海裡全是岑敬跟自己說得那句話,像留聲機一樣循環播放。
小心身邊的人。
什麼意思?小心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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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任和岑敬見面地點,是在酒店的沙灘上,岑敬獨自坐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端着高腳杯喝着香槟。聽見腳步聲,他瞬間起身,摘下墨鏡。
“許久未見,别來無恙啊,徐任。”岑敬燦笑,起身倒了香槟在另一杯高腳杯裡,遞給徐任,“還真長高了不少,本人也比朋友圈裡面的照片好看多了。”
徐任雙手插兜,眼神沖着那杯香槟酒淡淡地瞥了眼,置之不理。他神情漠然,繃着嘴,“你這張嘴大早上就營業嗎?說出來的話,你自己都不嫌惡心。
“我沒功夫跟你在這裡小酌怡情。不管你從尤柏銳那裡打聽到了什麼,都别想再靠近我的生活半步。離我遠點。”
“怎麼你跟他都如出一轍呢?”岑敬不緊不慢地笑說:“尤柏銳能跟我說多少,你是不是忘了,我想要得到信息,都能得到。”
徐任緊抓着前面那句話,臉色浮現出陰霾。平淡的眼神兀地生出火苗來,黑着臉吼:“什麼意思,你他媽去找他了!?”
岑敬眯起眼,笑盈盈地盯着徐任看,坦然承認,“我确實找了啊。我還以為那個人有什麼能力,讓你愛得那麼死心塌地,把青莽的老巢一鍋端了,還跟你爸打賭。比起你那時候對我青澀的喜歡,現在還算有長進。”
“我可是念在舊情上,對你的虧欠。好心來告訴你,這些天,你提高警惕點才不吃虧。看緊點兒,尤其是你那位。我行善做事,就算積德啦。”
“你惡心我的還不夠?你能安什麼好心?你行善?你作惡的時候,列祖列宗都在下面把頭給磕破了,勸閻王爺别減你陽壽。”徐任冷笑着,看着他,“你要是好心,就不應該再出現。”
“你的性子還是一直沒有變呐。是個極度念舊情,而又極度絕情的人。”岑敬将杯中酒飲完,半帶輕笑地繼續說,“和我說話,還是那麼憎恨厭惡。”
徐任瞳色幽若深譚,語調上揚,壓抑着怒火,“不然我能怎麼樣?我讨厭一個人,就是會讨厭一輩子。我還能舔着臉,哭着跟你說話麼。今年七月份你來皖平,那個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别再來找我。你做得對不起我的事,多了兒去了。我憑什麼不能恨你。”
“我來就是警告你。你要敢再去找蔣學義,老子把你人皮活扒下來,到時候,你就别他媽跟我講舊情。”
“小年輕就是不知道言語輕重。瞬息萬變吧,幫你們也是白費功夫。那你就恨我一輩子吧,對于我來說,你無足輕重。”
岑敬哼哼笑,對于徐任的惡語不予理會。拿起自己的薄外套,一邊走一邊說:“你知道嗎?人們總是認為季節更替界限很模糊。就像,夏天總是來得轟轟烈烈,走得悄無聲息。即便是到了秋天,依舊有人認為這是半個夏天,實則不然。落葉腐蝕,蟲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