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工廠縫隙灑下,正巧照在人型咒靈的左手上。
在他的無名指處,有一枚戒指,在陽光的點綴下,上面的鑽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夏目琉衣呼吸急促起來,她動作機械地轉頭看去,身後的另一隻人型咒靈,在同樣的位置,也有着同樣的戒指。
她幾乎是立刻想起了她剛到橫濱時,十分熱心地為自己指路的那對夫妻,妻子甜蜜地挽住丈夫的手,兩人不時對視微笑,洋溢着幸福的氣息。
戒指,一模一樣。
夏目琉衣腦中一片空白,心髒狂跳,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巨石,讓她喘不過氣。
“夏目桑?”
等終于反應過來時,她臉色陡然一變,倒吸了一口涼氣。
“夏目桑!”
中島敦變回人身,就看到呆站在原地,不發一語的少女,想說些什麼,卻在看清少女的面色後,收回了肚子裡。
從第一天認識開始,夏目琉衣一直是遊刃有餘的樣子,此刻的她卻如遭雷擊,身體僵硬,面色凝重,連一貫的溫和表情也做不到。
少年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此時的心情,并不平靜,就像是一座火山,快要噴發了。
中島敦額上劃過一絲汗,擔心得皺緊了眉:“夏目桑?你沒事吧?”
少年關切的話語喚回了夏目琉衣的思緒,她動作有些機械,試圖從裙袋裡拿出手機,卻手滑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握在手中,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了些心理建設。
她歉然地看了眼中島敦:“中島桑,可以請你在這裡稍等一下嗎?”
中島敦連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到外面去守着。”
少年前腳剛出去,夏目琉衣就撥通了一個人的手機,鈴聲響起三秒後,那個在外出差的人接通了電話。
“摩西摩西~琉衣醬?怎麼了,是寂寞了嗎?還是遇到了什麼事情,想要五條哥哥幫忙啊~”
尾音上揚,有些不着調,卻莫名安撫住了少女即将爆炸的心緒,讓她平靜了下來。
夏目琉衣張了張嘴,卻突覺喉間一緊,就連眼睛也酸澀起來,她調整了下呼吸,咬了咬下唇,像是努力克制着什麼。
“琉衣?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人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音調沉了下來。
夏目琉衣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仗着對面的人看不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卻也掩不住顫抖的聲線:“人可以變成咒靈嗎?”
五條悟:“……什麼?”
夏目琉衣垂下眼眸:“字面意思上的,人可以變成咒靈嗎?”
“你現在在哪裡?”
“橫濱的海邊工廠。”
“你把定位發給我,我找人過去。”
夏目琉衣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聽到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而後安慰般道:“琉衣,别搞錯罪魁禍首了。”
電話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甚至因為是越洋電話,夾雜着刺耳的電子鳴音,卻讓她很安心,胸口的那股煩悶也散去了不少。
明知對方看不見,夏目琉衣還是重重點了點頭:“嗯。”
這次,咒術方的人來得很快,兩具屍體被帶回了高專,交由家入硝子處理,收到結果報告已是當天半夜。
……被術式改造了的人類嗎?
“硝子姐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家入硝子的聲音十分之輕,像是怕驚擾了她一樣:“什麼?”
窗外下着雨,雨聲淅淅瀝瀝,卻顯得房間更為寂靜。
夏目琉衣坐在桌前,面前放了一份失蹤報告,上面記錄了一對新婚夫妻,照片上,男生親昵地摟着女生,兩個人面對着鏡頭,笑得十分甜蜜。
“可以把他們安葬在一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傳來女人異常溫柔的聲音:“嗯,會給我吧。”
“但是琉衣,你知道的吧,殺害他們的人不是你,而是那個有着改造術式的人。”
“嗯,我知道的。”
隻是有些生氣,而已。
————
雨連着下了好幾天。
夏目琉衣也一同往常,按部就班地祓除着咒靈,隻是,下手更為爽快利落了些,也更不設防了些。
“莫——琉衣醬,你再這麼打下去,我們可是會擔心的哦。”
“太宰桑說得沒錯,夏目桑要更加注意一下自己啊!”
偵探社醫務室内,婉拒了與謝野晶子治療的邀請,夏目琉衣娴熟地給自己上藥包紮。
沒讓任何人幫忙,少女的動作利落幹脆,就連手上的蝴蝶結也綁得漂漂亮亮。
但旁邊的垃圾桶内,依稀可見成堆的,沾滿了鮮紅的棉球紗布。
夏目琉衣活動了下自己的手臂,然後左手握拳向上,右手在左上臂拍了拍,露出一個可靠的表情:“沒事,你們看,完全不影響活動,還能祓除很多咒靈哦。”
本想着活躍一下氣氛,但卻起了反效果,醫務室内的空氣卻凝固住了。
國木田獨步捂臉歎氣:“不是這個意思啊。”
織田作之助也皺起了眉:“要更珍惜自己啊,夏目。”
泉鏡花走到她身邊,擔憂的拍了拍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