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然擡手接住，把葡萄扔進口中，慢悠悠地轉過身問謝子玄道：“你做什麼？”

謝子玄：“别總欺負無咎，我都看不下去了。”

葉無咎卻道：“無妨，你葡萄洗幹淨了嗎？”

謝子玄表情一癱，挪着凳子轉了過去。

他懶得管了，被欺負的本人都不介意，甚至于還挺樂在其中，他還管個什麼勁？倒像是宮裡皇帝身邊的碎嘴太監。

沈寂然不給葉無咎模具舀香粉，葉無咎便在旁邊看着他填香。

他提起香篆模，淺棕色的荷花圖樣便出現在香爐中。

“你的那個香爐以後再舀香粉，”沈寂然将香點了，蓋上香爐的蓋子，“先點我的。”

葉無咎：“好。”

香氣袅袅，将整個書房裡都氤氲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味道不錯，你這香裡檀香放得多，”沈寂然評價道，“什麼功效？”

謝子玄：“安神。”

前幾日葉無咎無意中提起過，他近來一直睡不踏實，謝子玄便記下了，在調香的時候，便調了一味安神香。

葉無咎擡了下眼，“有心了。”

“不謝，”謝子玄說，“你家葡萄好吃，一會給我帶走點。”

葉無咎：“你隻管拿就是了。”

“好困，子玄你這香也太厲害了點，”沈寂然打了個哈欠，起身往屋裡走，“葉無咎，我去你卧房睡會啊。”

“你去我卧房做什麼？”葉無咎忙跟着起身，“不是有客房嗎？”

沈寂然不理他，直奔着他卧房去了，邊走邊道：“我不管，我就要睡你那。”

謝子玄搖着頭，一邊給自己挑要帶回去的葡萄一邊道：“我就說你這麼縱着他，早晚得給寵出事吧？”

“罷了，”葉無咎不甚在意地坐下道，“他想睡就睡吧。”

謝子玄滿意地拎起一籃葡萄：“你對小寂然真的很沒有底線。”

他再睜開眼時出租車已經到沈維家門口了，沈維家離玉樹村不遠，站在他們家小區裡，甚至能看到層層建築後的山巅。

他家是典型的中式裝修，葉無咎待在這裡，倒是比外面更能适應。

“你們家裡，”葉無咎猶豫着開口，“你們家有沒有什麼家傳的東西，比如古畫，或者詩稿之類的？”

“沒有吧，”沈維一邊彎着腰從鞋櫃裡給葉無咎拿拖鞋，一邊道，“要是真有什麼古董，我爸估計早拿去賣錢了。”

沈維說完又給自己吓了一跳：“他不會真拿去賣錢了吧？”

“無妨，”葉無咎道，“隻是随口一問，不必挂懷。”

沈維進了屋坐到沙發上：“我看你睡了一路了，還要接着睡嗎？不睡的話我點個外賣，咱倆中午在家吃？”

葉無咎坐在他對面，反應了一會才明白他說的話，道：“在家吃吧，麻煩了。”

“祖宗你想吃什麼？”沈維拿出手機翻着外賣，“飯菜？還是面條？你們那時候沒有麻辣燙吧，要嘗嘗嗎？”

“麻辣燙嗎？我不太能吃辣，”葉無咎也坐下來，“能少放辣嗎？”

“當然，”沈維十分樂于讓千年前的老祖宗嘗試現在的菜肴，“您有忌口嗎？”

“沒有，少放辣就好。”

沈維：“好嘞，點好了！”

葉無咎沒有手機，現在又不像過去，無聊了可以彈琴作畫，可以遊船聽戲，他的視線在屋裡晃了一圈，最後他看着斜對面的黑色電視屏幕出神。

沈維放下手機，覺得不能讓葉無咎在這裡幹坐着，便尋尋覓覓地在家裡轉悠着。

“您看電視嗎？”沈維問，“和你們那時候說書聽戲差不多，就是有人在裡面演戲。”

葉無咎：“不必了。”

“那要看書嗎？”他又從書房門口探出頭，“宋朝元朝明朝的史書都有，要看看這一千多年都發生了什麼嗎？”

葉無咎：“先不看了。”

“那你要吃葡萄嗎？”沈維溜達到廚房，打開冰箱問。

葉無咎：“好。”

這孩子忙忙活活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裡，隻是光陰是會留下痕迹的，而一千多年足以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他不可能和從前一樣。不是什麼悲秋傷春，隻是做不到，也沒有力氣了，比起努力适應現在的社會，他更想一個人安靜地待着。

“嘗嘗酸不酸。”沈維洗好了葡萄，用盤子裝着放到茶幾上。

葉無咎道了聲謝，捏了顆葡萄在指尖，慢慢地剝下紫色的外皮。

他的動作并不娴熟，像是很少做這種事。

“有點酸。”葉無咎說，“不比我之前吃過的葡萄甜。”

沈維打了個哈欠道：“那您多擔待——對了！”

他哈欠打一半忽然跳了起來，葉無咎手裡的葡萄差點被他撞掉地上。

葉無咎：“怎麼了？”

“我家有族譜，您要看嗎？”沈維道，“族譜裡肯定有您那位朋友的名字，您看着看着說不定就想起來了。”

葉無咎将手中的葡萄放入口中，又把葡萄皮丢進垃圾桶，從桌上的紙抽中拽了張手紙擦手：“拿來我看看。”

沈維立刻跑進書房，打開書櫃門，踮腳去夠那逢年過節才偶爾拿出來一次的族譜。

茶幾上的東西都被挪到了一邊，族譜平鋪着占據了整個桌面。

葉無咎從上到下一個一個看着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