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煙被他短短幾句話氣的七竅生煙,滿腦子都是那句“我不高興,你也别高興”,一直到拍賣會結束,别人過來跟她打招呼,她的小臉還是緊繃着,一個笑都擠不出來。
走出會場,陳競航已經在外面等着她了。
此情此景,不由得讓她回憶起一個月前,在香港,宋栖寒也是這麼氣她的。她沒忍住跺了下腳,努力平複了幾次情緒都沒能平複下去,紅着眼睛跟陳競航罵:“我真讨厭死宋栖寒了!這個賤人!”
陳競航沒敢幫宋栖寒說話,順着她來,“對!宋栖寒就是個賤人!”
“......”
“你之前不說以後再也不罵他了?”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那你再罵一句。”
“宋栖寒真是個賤人!”
這次,郁煙沒再像上次那麼生氣,聽他罵完,心情就好了。
“行了,爽了,”她舒眉展眼的招呼陳競航上車,“走吧,去酒吧,盧以姗還等着呢。”
陳競航幫她開車門,對她的異常感到好奇:“這就不生氣啦?我以為你又要對立牌下毒腳了。”
“沒什麼好生氣的,反正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了。”
無論是藏品,還是宋栖寒沒有因為她和他私下裡的關系就對她放水的尊重。
唯一令她感到困惑的就是:
她究竟有什麼地方惹到他了。
明明這幾天都沒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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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點躁起的重低音混合着時有時無的電音打在人絲絲縷縷的神經裡,真酒混着假酒被摻進軟飲裡,喝一口,就能從胃迷茫到眼,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加了高糊濾鏡,燈光散漫,人影憧憧。
高台上衣着清涼的舞女搖曳出最性感的舞姿,卡座下,盧以姗故意脫掉外套,露出裡面少到不能再少的布料。
霎時間,引來一片心懷不軌的矚目。
她拉低領口,舉着杯子朝卡座裡另一個正襟危坐的男人靠了過去,也不跟他皮膚貼衣物,就撐在離他不遠的軟皮沙發裡,那模樣,要多風塵有多妖娆。
“張先生,”她以手遮唇,擡高音量,“一起喝一杯?”
她對面的張伯然緊擰眉頭,眼神飄忽着不知道該往哪裡落,俨然是第一次來這種風月場所。
聽到她這番話,他臉皮繃的更緊,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态度道:“不用了,我過來找盧小姐是有任務在身,你看我們是不是換個安靜的地方談?”
有任務在身?
盧以姗笑的整個上半身都在顫。
說好聽點是有任務在身,說難聽點就是被家裡人逼着過來相親罷了。名頭用的好,什麼都是海歸高材生,認識一下以後免不了在哪裡打交道,一問才知道,這人在博物館工作,而她的專業是跟他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新媒體,打交道?她們之間可能這輩子唯一一次能打交道的機會就是這次相親了。
可笑,玩味,卻又足夠現實。
可她偏偏不願意接受現實。
她撐在沙發靠背上,撩了一把特意卷出的大波浪,專學水性楊花那一套道:“有事兒一會再談嘛,我們先玩。你看,張先生,知道你要來,我特意讓酒保開了瓶路易十三,你總不好一口都不喝吧?不給我面子?”
“我不會喝酒,”張伯然聲線僵硬的回答着,擡腕看了眼表,眉眼間充斥着不耐煩,“我們還是盡快談事情吧。”
“這樣啊,那張先生可能也不知道,這一瓶酒五萬呢,不嘗嘗多可惜啊。”
“五萬?!一瓶酒?!”
“嗯呐,”盧以姗見他上鈎 ,專門又不刻意的伸展手指,反複撫摸着自己纖長美甲上的施華鑽,“看張先生這樣,是覺得五萬一瓶的酒很貴?也不至于吧,我天天都來開呢。”
舉手投足間,将不學無術的啃老大小姐姿态表演的淋漓盡緻。
讓張伯然想不相信都不行,甚至還有些深信不疑。
他微蹙唇角,瞥了眼立在一堆雜七雜八酒瓶裡的路易十三,待目光再巡回到她身上時,心中已然對面前這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生有了一個初步且刻闆的壞印象。
雖然他内心十分不想對任何一個女孩子産生先入為主的壞印象,但不得不說,當事實與言語共同擺在他面前時,他還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念頭,覺得這麼晚專程過來找盧以姗這種人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浪費他的生命。
更逞論她見他不說話,還放下酒杯抽出支煙來點上的娴熟動作。
就讓他愈發覺得:這個親沒必要再相了。
反正他們不是一路人。
這麼想着,張伯然當機立斷的決定不再在她身上多浪費時間和言語,站起身來就要走。
盧以姗見他終于受不了她的挑釁,眼底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靠在沙發上慵懶妩媚的端起酒杯,隔空慶祝着他擁有自知之明,也慶祝自己這次的相親又一次以完美的失敗告終。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郁煙帶着陳競航走了過來。
一方墨鏡将她本就巴掌大的臉遮掉一半,她唇角牽着恣意又勾人的笑,婀娜多姿的經過高台時,不忘順手拉住舞女的手,标準又帶勁兒的在她手臂上落下一個吻,引得舞女激動的連連沖她抛以飛吻。
她就笑。
唇紅齒皓,兩頰邊的小梨渦凹陷出動人的痕迹。
似是被酒吧裡躁動的音樂感染,她邊走邊将外套脫下,甩進陳競航懷裡,就穿着一身能夠最大限度勾勒出她姣好身體曲線的旗袍,兩隻手慵懶而随性的舉在胸前,跟随音樂節點晃動着身體。
性感、妩媚、風情萬種......
一切可以用來形容一個女生有性張力的詞彙全都從她骨子裡迸發出來,深深的刻進每一個對她投以視線的人的眼裡,與腦海中。
包括張伯然。
自從他注意到她的那一瞬間,他的腳就像被灌了烙鐵,沉重到就連想要離開的一小步都邁不出去,隻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滿心滿眼都被她肆意而又張揚的笑所吸引。
那一刻。
舞台上的音樂正好播放到“look at you~”
那一刻。
他忽然就有所改觀——
原來風塵這個詞,不是隻能用來貶低女性。
當它放在郁煙身上。
就是誇贊。